“为什么！”乔瓦娜很不服，包吃包住，还有高工资，这群人为什么还要去开自己的工坊衣食不定，他们就这么想要自己的工坊吗？
而且看起来好像同意他的观点的还不只是一两个人。
“喊那么大声我耳朵都震聋了。”那个工匠不满的说道。然后理所当然的说到。
“到那什么工厂里，是给别人做工的，做多做少拿多少钱都是别人说的算，一不留神还要受别人的气，真的累了想要休息也不能休息一两天。给自己干虽然赚的少点，但完全由自己安排，活的不像是个奴隶啊。而且随便找个村庄，当个铁匠木匠，哪怕是皮匠骨匠也算半个村老，没事的时候村长都不敢来麻烦的。哪里需要在别人手底下受那老鼻子气。”
“拿钱干活，天经地义，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乔瓦娜不解。从小她的父亲就是这么教导她的，父亲死后梅林也是这么教导她的，这不应该吗？
“是，这是天经地义，但我合同到期我走了自己干也是天经地义不是嘛。我只是买了我五年的身，又不是卖给那女人一辈子。”工匠理所当然的说到。
是，拿钱干活天经地义，但人家不拿你钱那就不给你干活，那也天经地义不是嘛？不要你的钱你硬要留反而不是天经地义了。
这让乔瓦娜有点慌张，拿着面包有些犹豫，点了点糊糊，舔了一下面包上的汤。说实话，虽然卖相不行，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想了想，乔瓦娜抬头，再次犹豫的问道。“那你们自己做生意，风险这么高，到工厂里面给别人做工，旱涝保收不是很好吗？”
那个工人拿着面包对乔瓦娜指指点点，笑着说到“旱涝保收？怎么可能，这种地方就是需要你了，就把你叫过来干活，不需要你了，就把你踢了，工坊里面都这样，这什么工厂里面又能好到哪里去？他签这合同一签就五年估计他对自己能赚钱这件事很自信，但到时候如果真没赚到钱，把我们解散了我们还能说什么？还能把这种大老板打一顿吗？别人可是有贵族做靠山的。”
“总之啊，给别人干活，就是不靠谱，给自己干，少赚点就少赚点，至少靠谱。”工人补充道。
这时候另一个工人走了过来，拿着铁皮饭盒一口糊糊一口面包的吃着，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而且给别人干活，干的好坏都是别人一张嘴，别人让你上去就让你上去，别人让你下去就让你下去，给别人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给别人干活没有前途。”那个工人坐下来之后，就参与到了讨论之中。
“……”乔瓦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们说的事情，因为一定程度上，对方说的话都是真的，也确实是这样。即使是什么工厂主管，厂长，一个人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的官，乔瓦娜也见过梅林一句话把对方开掉，那些都已经算是上层了。何况是这些打工的。
梅林开掉他们甚至可能只是因为看对方不顺眼而已。而且自己也不能说梅林什么，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梅林一手打造的，完完全全属于梅林的东西。而且自己也不可能说梅林什么，乃至阻止梅林。因为参与过工厂管理的乔瓦娜知道，提产增效是工厂生死存亡的关键，是不可能去动摇的。而如果没有一个严苛的人事制度，提产增效就是不可能的。
见乔瓦娜没有继续提问，那些工人开始自发的讨论起来了，他们也对自己未来的去处有些好奇。
“你听说了嘛，那边那个矮个子，叫约翰的好像，他以前在阿基坦的那个工厂里面干过一段时间的活，听他说工厂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那里面有叫蒸汽机的东西，一台机械轰的一下，就把几百斤的钢块砸成了钢板。这要是砸人身上，人还能活吗？”一个工人煞有介事的说道，好像他真的见过这种东西一样。
“而且他们还有一种叫电灯的机械，好像可以不要钱的发光。所以那些工厂都特别大，都用电灯照明，不需要太阳光的。在里面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里面还全都是机械，特别压抑，人都要憋坏。而且有了电灯他们晚上都开工，白天黑夜都要开工干活，两班倒。”工坊晚上就不能干活了，所以工坊从来没有两班倒过，最多有时候晚上照着火把干点小活。但晚上干活的苦痛他们也感觉过，要是日常晚上干活，那他们还真的难以接受。
那是，工厂里面两班倒的厉害，一个月也就一天假，这一天假还是倒班假，用于更换白黑班，这与其说是一天假，还不如说是一天的折磨。白班的人要白天往死里睡保证晚上有精力去干活，黑班的人干了一晚上的活，要死要活了要熬着不能睡，保证自己能快速的调整到晚上睡觉的状态。
说实话，倒班时间倒死的，乔瓦娜都见过不少。
“那也比工坊要好吧，工坊里面师傅都是把我们当奴隶用的。”乔瓦娜记起刚才工人说的话，回答到。
“都要和工坊比好坏了，那我还不如自己干呐。”乔瓦娜这句话直接把对面的工人逗笑了。都要和地狱比好坏了，那已经说明和地狱差不多了啊。
乔瓦娜一想，好像还确实是这样，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茫然的看着众人时而欢声笑语，时而眉头不展。而这和自己都没有什么关系。
自己看来虽然有些许不完美，但已经是人类曙光的工厂，在这些人眼里真就这么不堪吗？是自己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或许梅林知道答案。
想到这里，乔瓦娜悄悄的离开了工人的营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换上自己的战袍，有些疑惑的坐在凳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在回忆那些话，也在等着梅林吃晚饭，自己好去他的帐篷里面找他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