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默然。
李羡尘长叹一口气:“敌国入侵,不是厉兵秣马,而是先对国民虚与委蛇,再用和亲方式求一夕安寝。”
“南离这个国家就像是一头被吸血的狮子,意志涣散,病入膏肓……”
李羡尘抬起头,看向屏风后的人影。
长公主无奈摇了摇头:“天命所趋,世事缧绁,半点不由人。”
“道长作为修道之人,理应清楚天命难违。”长公主低垂着眼帘,忧郁的眸子眨动,粉唇翕动:“这就是天命。”
天命……
又是这个词,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世界万物笼罩起来。
世间的一切都像是行尸走肉般被天命控制,犹如玩偶。
在青玄宗的日子,李羡尘总是按部就班,无欲无求,恬淡而又自在。
可当真入世后方才知晓,世间万般蹉跎皆不由人心。
见气氛变得沉重,长公主起身沏上一杯香茶,随后伸出手将之递给李羡尘轻念道:“道长请。”
李羡尘没有客气,接过香茶心中万分感慨。
两天前才在空梦山小师妹给的仙露中喝下了「万劫不复」,但此时此刻却对茶没有一点畏惧的感觉。
那股清香属实让李羡尘感到舒怡自在。
“原谅锦书的无礼,道长喝完茶后请速速离去,我会安排人送道长到一个小茶楼。”
李羡尘点了点头,毕竟南离的皇帝可不会放任李羡尘这个变数在眼皮底下悠哉。
一饮而尽,香茶润喉,沁人心扉。
美妙的感觉却让李羡尘感到十分奇怪,「万劫不复」早已让自己失去嗅觉、味觉、触觉。
那为什么自己还能够感受到这些清凉之感?
李羡尘抱拳作揖:“那羡尘就先饯别公主陛下,三日后再会。”
屏风后的长公主将白皙胜雪的手伸了出来,指了指门外的假山下。
“道长慢走。”
李羡尘顺着方向走了出去,尘泥渗漉,雨泽下注。
刚刚走出檀木门,李羡尘就嗅不到那清新的香气。
李羡尘试着舔舐自己的手指,却也没有味道。
她的体质……很特别。
李羡尘虽然不知道北凰锦书的体质具体是什么,但能够抵消「万劫不复」带来的感官剥夺,就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物。
“修复,顺便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李羡尘
境界:凡一境
反派值:650
状况:正常】
看着微乎其微的反派值,李羡尘心中空荡荡的。
就好比手机电量只有20%一样,并不是不能用,就是心慌。
茶楼厢房里,李羡尘关紧门窗,屋内只有微弱的昏黄灯火摇曳晃动,一股檀香味弥漫,淡雅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盘腿而作,青色的淡光萦绕在李羡尘的四周。
若是青玄宗的弟子见状,肯定惊叹其灵气雄浑之极。
青玄心法,是李羡尘学会的唯一功法。
作为外门杂役,李羡尘只能接触到第一层,但好在小师妹平日与自己关系甚好,慷慨地赠与自己修炼心得。
让人生地不熟的李羡尘踏出修炼的第一步。
作为李羡尘修炼的领路人,小师妹还为了李羡尘做了许多事情。
背着掌门给自己“送”(偷)来青玄心法的一整套。
将内门的八卦讲给自己听……
不过天赋上限摆在那里,李羡尘就算是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有最好的老师在身边细细教诲也仍然打破不了天道施加的桎梏。
而最苦恼的并不是李羡尘本人,而是小师妹。
小师妹差点把青玄宗的千年底蕴都给搬空,也没有让李羡尘突破至二境。
【……别练了,你不可能突破的。】
李羡尘退出修炼状态,诘问道:“为什么?”
【你是天道所憎恶的对象,怎么可能顺着正道的修炼功法突破?】
李羡尘怔了怔,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为什么我是天道憎恶的对象。”
“我换个说法,究竟天道憎恶的对象是你……还是我?”
突如其来的盘问让厢房的气氛凝固,良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李羡尘忍不住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说我没得选,因为你在我身体内,让天道憎恶,导致我不能突破,是,还是不是?”
多年的心血,无数个挑灯的夜晚李羡尘拼命努力,想要对得起小师妹的关心。
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可每次跨过半只脚即将突破之时,却又遭遇灵力倒流,无法突破。
【不能突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呵呵……”
听到系统的回答后,李羡尘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被人唾弃,被人瞧不起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人拽到后山殴打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如今你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这是一件好事?”
“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面对李羡尘的指责,系统指示淡淡道:【你是外来者。】
……
李羡尘沉默了,汹涌的怒火在顷刻间化作乌有。
【现在的你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天道垂青,是可以得天独厚一帆风顺地成长下去,但越是丰硕的树果,就越是容易被人采撷。】
【天命加身,终有一日会成为加身之人的命殇,所谓天命主角,无非只是一座外表光鲜亮丽的孤坟。】
李羡尘睁大眼睛,斟酌着其中的含义,令人细思极恐。
“你是说天命主角们最终都会成为天道的养料?”
【正解。】
李羡尘愣住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竟是如此……庞大的阴谋。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李羡尘心中有些暖。
最终选择放弃盘问系统,再问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但此时的李羡尘心中却有另外一个目标。
既然天命主角都是天道的傀儡,最终化作天道的养料。
那小师妹……
“不……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小师妹的天命值是多少!”
【一亿。】
李羡尘的手微微颤抖,手指节死死扣在梁木上,血色尽失捏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