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点的移动是不会受天一想法的影响,无论甜苦,人都要吞下命运的馈赠。
光点进入了天一体内,海量的信息蹂躏天一的大脑。
他变成了一株水稻,感受着身体慢慢被光线侵蚀改造,身体发生畸变,迅速生长,结出七彩的稻穗,可他只能等待,等待着自我的崩坏,等待自己彻底的扭曲。
他变成了一块陨石,在黑暗的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和一个个星球插肩而过,忍受了千百年的孤独。
他变成了被光线扭曲的老王,自我沉醉于美妙的彩光中,逐渐被彩光吞噬,理智被眼中不断变幻的抽象光影画吸走,灵魂融入美妙的混沌中, 眼前的一切变得支离破碎,身心不在受逻辑道德拘束,在虚幻的色光中翩翩起舞,享受无限的自由,现世的一切都是愚昧的构象。
他成为了被光线改造的怪物,盲目痴愚,思维在混沌之海中漂流,跟随波浪念起不知有何意义的咒语,听从本能组成奇特的法阵,放弃自我,放弃思考,把一切寄托于伟大的存在。
肉躯互相交融时,混乱污浊的灵魂也随之交融,最后变成混乱之灵,它直上天空,意图追逐群星,可半路时混沌之海忽然掀起波澜,脆弱的灵魂的余波击碎,失去了追求群星的幻梦。
无数生物的记忆都涌入天一的脑中,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是混乱的、残缺的、扭曲的,无法用逻辑理解的记忆,天一在被这无尽的记忆之海不断地冲击,把理性击成碎片,把记忆搅成稀泥,天一只有自我的意识还在混乱的海洋中苦苦支撑,他靠着自己的回忆不断地抵御冲击。
天一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他被父母抛弃到孤儿院中,人生注定要成为社会中一块承重的地基,可早熟的他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绝不甘心就此度过一生。
他没有同龄人雄厚的资源,也不是天赋异禀的神童,他所能做的就是努力,变态般地努力,别人读一遍的时候他已经读十遍,别人做一题的时候他已做百题,别人玩乐的时候他学习,别人谈情说爱时他则在各个办公室不断地进进出出,他并不喜欢这种学习模式,正是因为他不断坚持这种学习模式,他比谁都厌恶这有效但极度枯燥,带来极度痛苦的重复,可不断地重复是他唯一能取得的优势,是他唯一能战胜同龄人的工具。
痛苦的重复组成了天一的童年,可他并没有被击垮,这痛苦把他的精神锤炼的更坚硬,他靠自己的努力创造了奇迹,在无数考生中脱颖而出,考上了一流的大学,得到了一张向上的通行证。
在大学中,他的天赋和周围人相比显得更加平庸,可他肯顶着炎炎烈日去市区各个肮脏甚至危险的角落做问卷调查,愿意和大小便不能自控的精神病人住上一个月记录数据……他总是做着比其他人更脏更累的活,这让他受到了教授的赏识,加入了他的研究团队。
可该死的命运总会在人得意时狠狠地给他两脚,天一发现自己的论文被同学直接抄袭顶替,正当他准备去举报此人时,他的教授对他说到:
“天一,我相信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叶凡他的父亲是XX局的副局长,如果你帮了他这个忙,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很大帮助。”
教授这番话没有让天一低头,反而激起了属于年青人骨子里的叛逆。
他毫不犹豫地把叶凡抄袭自己论文的证据发到网上和寄给记者,这在学术圈里掀起一点波澜,可很快就被大手按了下去,帖子被删除,记者隐晦地道歉,所有有关的信息就像沙上写的字,留不下半点痕迹。
过了几天,天一收到一封信,信上写到:“因天一造谣我校优秀学生叶凡,现已被退学。”少年人的一腔热血被一盆冷水熄灭,社会阴暗面对他露出了爪牙,天一十多年的努力,在有背景的人眼里不过是随手就可以挤破的泡泡。
然而这次的打击没有天一倒下,凡杀不死他的,必将让他更强大,生活教会了他重要的一课,低头!
他忍受着屈辱,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时忍受着蛇头的剥削,在餐厅里四处奔走时忍受着客人的挑剔,他忍受着糟糕的生活环境,完成了成人大学的学习,得到了一份大学毕业的文凭。
他像一块剑胚,不断地忍受着社会的锤炼,无数次地击打把他的意志锻造成了锋利且坚固的宝剑,无论前方是何等地狱,他都要刺出这一剑。
记忆之海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天一在接受这些扭曲的记忆时,他切身体会到了正常之物是如何一点点的异化,最终失去自我 ,每一段扭曲的记忆,都在异化他的精神,让他向非人的一面靠近,无数疯狂的记忆占据了他的大脑,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谁,是稻谷?是老王?是怪物?是光线?
不,都不是!我是天一!我是欺诈师天一!你们这些扭曲不堪的混乱之物别想吞噬我,一路走来,我付出了那么多 ,那么多!我怎么可以在此地倒下 ,我不会被你们扭曲失去自我,听好了梦境的制造者,我知道你一定听得到,即使我在你面前弱小如蝼蚁,我也是有自己的尊严的,我是人类,是有百万年历史的种族,从无数苦难中崛起,无论你在强大,我都不会成为疯狂的仆从,我不是怪物,我是天一!你休想磨灭我!
脆弱的理智碎片被意志焊接,逻辑组成的长城抵御着浪潮,和记忆之海显得无比羸弱的意志挥出了一剑又一剑 ,就向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愚蠢的勇者发起无意义的冲锋。
然而,在巨大的海啸也有风平浪静的一天,记忆海洋的冲击一次比一次小,最后天一保持着濒临崩溃的自我抗过了最后一次冲击,没有迷失在记忆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