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地下穴居两个月以来的第一次外勤,虽然此时的地表已然很是危险,在这种时候轮上外勤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在天空下住惯了才明白地下设施的难熬。爱莉希雅明确表示不会有任何英杰的保护,我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一次的单人任务。
在我即将离开之前,爱莉希雅又见了我一次,向我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我相信你不会拒绝一个如飞花般绚丽的少女的小小的请求吧~”她的脸上挂着往常那样大大的笑容,歪着头看着我。
这让我有些不自在,爱莉希雅是除华以外唯一与我认识的英杰,认识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她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我逐渐意识到爱丽希雅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虽然她的坦率时常会让人觉得不妥——她的确是希望在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里和每一个人成为朋友。
“帮我带一双眼睛上去吧,你知道的,总是呆在地下见不到草原、天空和大海就太可怜啦。”于是她带我去拿眼睛。总是有地下的女孩希望能再见见灾难前的世界,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英杰那样强大的力量,她们不敢拜托别人,于是爱莉希雅就成了她们最好且唯一的选择。
眼睛放在控制中心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里,现在还剩下十几双。
爱莉希雅递给我一双眼睛,指指前面的大屏幕,把眼睛的主人介绍给我,是一个穿着画家衣服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我。在逼仄的钢铁铸造的地下保护设施中,她更显得娇小,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天蓝色的头发让我想到了大海、天空和湖泊。
“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她连连向我鞠躬,这是我听到过的最轻柔最和缓的声音,这声音不像是从这座地下的保护所而实际上也是牢笼传来,我想象着这声音从外太空飘来,像一阵微风吹过飞船上的冰冷的钢铁,使它们立刻变得像橡皮泥一样软。
“一点都不,一直呆在地下很压抑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外勤时让你瞧瞧周围的环境也没什么问题的,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外面很危险,您还是尽快回来比较好。”她的脸上很难看出表情来,但我想她大概是高兴着的。女孩背后的设备却让我疑惑,实木做的花架上挂着的是一张空白的画布,真正让我奇怪的确实画架之后闪烁着的各种各样的仪器,以及一排排的按键。
“她在哪个房间?”我扭头问爱莉希雅。
“等你出外勤回来我就会告诉你的啦,所以在外要小心哦。”爱莉希雅依然维持着往常活泼的音调,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微微侧身,面对可爱纯粹的爱莉希雅,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唯一的几个敢和英杰正面对话的人,也许是曾经的我也有机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却又最终失败,我并不觉得英杰是可怕的怪物,却觉得“热心”的爱莉希雅找别人聊天却被拒绝显得略有可怜——所以我们就成了朋友。
这句话却浅浅的揭穿了我的心思——我确实已经不太关注自己的安危了,或者说大灾难过后本就人心惶惶,但是如果是能为逐火之蛾做点什么的同时,能实现一个小女孩的梦想,我觉得总是失败的我也可以做一次齐天大圣。
“别问好吗?”屏幕上的她也说,还是那副让人心软的小可怜样儿。
“你不会是被关禁闭吧?”我开玩笑说,因为她所在的房间十分窄小,直观的从屏幕上看也看不到窗子——虽然地下的窗子没有意义,但看到眼前的女孩心情显然如眼所见的低落了一些,我赶紧说:“好,我不问自己不该知道的事了,你还是决定我们去哪儿吧。我保证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的。”
这个决定对她很艰难,她的双手握在胸前,双眼半闭着,似乎是在决定生存还是死亡,或者认为地球在我们这次短暂的旅行后就要爆炸了。
我不由笑出声来。却又很快止住,某种意义上她想的没错。
“这..这对我来说不容易..”
“我看过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这大概和她短暂复明后要选择看看这个世界究竟要去哪一样困难吧,不过不用担心,未来可以一起出去的机会还有很多哦,我们最终一定会战胜崩坏的啦。”
“嗯,我们最后一定会战胜崩坏的。我相信哥哥你们。”
我本想安慰似的摸摸小女孩的头,却又恍然发现我们之间隔了一个屏幕,但当我伸出手后却发现自己实实在在的摸到了头发,是爱莉希雅,偶尔的,她安静的睁着粉色的眼睛凝视着我没有说话。
好一会听到她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喂喂,身为美丽的少女吸引住你虽然理所当然,但是一直摸我的头万一让我变笨了怎么办。我都代替格蕾修让你安慰了,你也该满足了吧。”
我连忙收回手,有点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你不是也一脸享受的表情,和没被人摸过头似的。”
爱莉希雅的声音明显提高了许多:“忘了介绍你们两个人啦,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是格蕾修,至于这个家伙,他可是个坏家伙,格蕾修别像叫科斯魔那样叫他哥哥呀。哦哦,他叫顾忆,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格蕾修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接着认真的抬起头。
“顾忆哥哥的眼睛的颜色很好看,和科斯魔一样,谢谢你能在接下来的几天陪着我。”屏幕上的女孩这样说,睁大眼睛看着我。
于是我带着她的眼睛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