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向我重新报告。你前面受到了当地居民的袭击，是吗？”
郁金香身子一僵，连忙摇头否认到：“没有。绝无此事，长官。我想一定是风声太嘈杂，导致您听错了。”
“是吗，那就好。”
质数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把佩枪收回枪套：“但希望你能记好这条注意事项，像第一条一样，严格执行，明白了吗？”
“明白，严格。”
郁金香着重强调了后面两个字。
“我已经说过了，你等下把生病的小家伙抱去村里集合点再把外面的田弄一下，我还有别的事情。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吧？”
“明白。”
列兵双脚靠上敬了个礼：“但我并不像长官同志您一样会讲当地语言，不敢保证会不会遇到什么无法处理的情况，但我会尽力执行。”
“啊？哦，普什图语啊。其实我还会一门交流更高效的语言，你也会。要我提醒一下吗？”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尉双手背在脑后，听到列兵的回答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呃...俄语？”
郁金香试探着问道，但她知道这个答案绝不可能是正确的。俄语交流起来并不简单，光是词性语法就有够难的了……像这样住在村里的阿富汗人怎么可能听得懂俄语？
但她只会说俄语，也只能这么猜了。
“哈！你说的没错，也算是俄语。”
四月的阳光从空荡荡的门框外照进屋内，打在了正面对着屋内的金发马娘的脑后。阿富汗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的大部分国土都是缺云少雨的干旱气候，这里也一样。从1.5亿千米外投来的光没有经过云层的遮挡，透亮而毒辣。中尉的发丝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简直是透明的一般，但多少还是反射着些许阳光，看起来有种朦胧之感——但与之相对的是她那完全处于背光的阴影中的、正露出一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的笑容的脸。
“俄语，俄语。你看。”
质数少尉上前一步，拍了拍郁金香在胸前挂着的折叠起枪托的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笑到：“这不就是最好的语言吗？全世界通用，这里当然也一样。”
……
把村里的居民从他们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土地上赶走一共花了三四个小时。郁金香对这样奇高的效率感到惊讶，要知道这几个小时里又得说服他们又得让他们打包好行李，而苏军没有一个人能给当地居民一个问题的准确答案：他们之后要住在哪、该如何养家糊口。
但一想到少尉之前教她的“俄语”，列兵就又不那么奇怪了。
苏军只会把当地居民送到一旁的公路上，毕竟上面的任务只是夷平村庄，并没有要求如何处理居民。既然把村庄恢复出厂设置就算任务完成，谁又会去在乎这些人的未来？
郁金香握紧了手里攥着的一枚红星勋章，那是她的祖母给她的十岁生日礼物。那是珠宝厂生产的版本，产量并不算高，红星的五个棱角有些扎手，却清晰地提醒着她眼前所见即为真实。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空突这种精锐部队士气也不会高的。持续了七八年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了苏联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无休止的游击战争持续地收割着生命和金钱，郁金香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上面还要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明明交战的双方都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利益，最大的赢家将是北约，这点连她这样的列兵都想得通，没理由顶上那些大人物想不通啊？
啪。
“别整天胡思乱想的，专心点。”质数一巴掌拍到了郁金香的脑壳上。第22空中突击营正在步行护送平民前往指定地点，她们所在的排则负责继续警戒村庄四周，并在最后撤离时在队尾殿后。
阿富汗干燥的空气中夹杂着扬起的黄沙，完全称不上多舒服。郁金香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搬到了列宁格勒，那座城市旁边就是海洋，气候可比这里好太多了。
“知道了。”
列兵有些委屈地抱住头。
“执行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要放松警惕，现在也一样。回到驻地有的是机会放松，你想马儿跳都无所谓，只要政委不看到就行。”
少尉压了压头上的ushanka式人造毛帽。这种二战时就广泛装备部队的帽子时隔四十年仍然经久不衰，部队中仍然有大量士兵带着这种和他们祖辈一模一样的毛帽。部队的装备倒是更新换代了好几次，现在的空突士兵们都统一穿着沉重的带毛领冬季版黄褐色野战服，老资格军官们却大多还是穿着和毛帽一样历史悠久的野战灰大衣，她也一样。
“您在说、说什么马儿跳呢！”
郁金香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虽然苏军内部不像美军那样...“开放”，但那些男性士兵见到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女性时还是有不少会调戏般吹声口哨，还不到二十岁的列兵对此还有点羞赧，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立定跳远啊，我当初考核跳了三米五，厉害吧？”
质数挑了挑眉毛，若无其事地带过了话题。她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其实相当灵敏嘛...列兵如此想到，但少尉对本地人表现出的态度却完全不同，原因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那几样。
“回去我陪你跳好了，助跑跳也行。喔，对了，还得请你吃胡萝卜蛋糕——这是我们欢迎新同胞的方式。”
少尉揉了揉列兵戴着毛帽的头，为她把军服领子上的拉链拉到顶：“不过现在还是得保持警惕，懂吗，我亲爱的黑色郁金香？这是命令，命令和建议不一样，必须执行。”
“是。”
黑发的马娘抓好了步枪的握把和前护木，进入了警戒状态。但她依旧不理解为什么少尉要如此如临大敌，这又不是护送军事目标，不至于——
轰！
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猛烈的狂风从背后袭来，这次郁金香可没能像之前那次一样继续站着了，那股力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根本无法依靠前进来卸力。
背后不过一百米远的村庄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红黑色的巨大火球从中升腾而起，从这威力来看起码得是个750磅航弹。但苏军在阿富汗需要面对的敌军绝无可能拥有能起飞的固定翼飞机，所以列兵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是什么炸了，也许是用于爆破的炸药和汽油堆在一起被点了？
“咳...咳咳...二排、二排的，还活着的都报个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排长。金发的马娘在爆炸中一头栽进了路旁的沙漠中又被随即而来的飞沙淹没，此刻正灰头土脸地把自己像拔萝卜一样从地里拔出来，刚拔了个上半身就急急忙忙抓过对讲机喊到。
“我没事。”
“俺也一样。”
对讲机里只是稀稀拉拉地回应了几句。
“没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啊！都埋沙里了！”
质数对着对讲机里喊到：“一排，一排，村里发生什么事了？迅速报告！刚刚爆炸的是什么...该死，回复！”
“需要我回去看情况吗？”
同样灰头土脸的郁金香主动请缨，这里跑得快的就只有她和排长两人，而质数明显得留下来负责处理这里的各种事情。
负责装设炸药的一排无论怎么呼叫也没有回应，恐怕只有用人眼才能探清村里的情况了。“好，小心点——”
质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难民队伍中突然间大作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站在郁金香身旁不远处的一个士兵脑袋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开，黏腻的鲜血夹杂着黄白色的不明液体溅的她半身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