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英雄,不读三国
若是英雄,怎么能不懂寂寞
——林俊杰 《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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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满藤蔓的红砖楼内,令狐挽笛慢悠悠地走上灰黑色的瓷砖楼梯。傍晚的时间在她的校园里,仿佛变得缓慢了一般。即使她平时的生活节奏就如N市上班族一般飞快,但在这种时候,她的心还是能够完全静下来。
这很重要。
台阶的尽头,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穿着简洁而典雅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牛仔长裤,正对着崭新的手机念念有词。见穿着长裙的美丽女人从楼梯上走来,他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令狐会长,久违了。”
“古老板,叫的那么生分干什么?”
挽笛搭上男人的手,两人一同走在安静的走廊,亭亭玉立的少女和高大的花美男,那场面简直就像一出讴歌青春的戏剧。
这就是H校和M校CSSA的会长,令狐挽笛和古月明。
“没什么,我喜欢开门见山。这次来找你,是说正事儿的。”
“切,”令狐挽笛露出娇嗔的笑,“什么正事儿值得你从河对岸开车过来说?肯定又是跟戴应龙有关系的吧?”
她很清楚,古月明是胧的粉丝。从胧和挽笛高二那年认识他开始,古月明就对胧的各种行动抱有极高的兴趣。这点也让令狐挽笛十分头疼,胧当时的所有理念都与CSSA背道而驰,而这个现任会长却对其趋之若鹜,实在是有点...
有点奇怪。
“哈哈哈哈,还是你懂我。你应该也听说了,C校中国学生会新会长走马上任之际,好像要搞什么大动作。你敢说,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听到提到胧的名字,古月明精致的五官也舒展开来了。
挽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什么时候,和CSSA站在一起过了?”
“他也分人的,海莉。假如你不和他一直唱对手戏,他会告诉你好多有趣的事儿的。”
怎么又改口叫我海莉了?
挽笛轻蹙峨眉,她明白了古月明说的是哪件事。
“你想说的是,高二那年,全美高中足球联赛决赛,他告诉了你P高足球队的情况,然后你们完美地猜中了比分以及最佳球员,从博彩机构手中赢了不知道多少钱?”
男人微笑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个晚上,来自塞内加尔的高大外援连中三元,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吧。哈,只在臭气熏天的更衣室里抽了两支烟,他就能看出谁是队伍的核心。你知道吗,海莉,你的前男友甚至不懂足球,但他懂人。这种能力实在是太难得了。”
两人走到连同另一栋楼的天桥上,有些冷的晚风吹过面庞,挽笛不禁又想起了诸多往事。
“他不会帮你的,月明。你的抱负与他当年的愿景一致,但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
在男人臂弯中的纤细的手轻轻颤动,好像是在要他放弃一般。
“真的吗?那假如我集结了他在一七七二和P高的原班人马呢?西海岸的海伦和郑,工业之城的杰克和艾尔维斯,他的发小林洵,你手下的现任副会长大刘,C校CSSA活动部部长张涧青。这所有人一起,都不能让他出山?”
“不能。”挽笛淡淡地说道。
“哼。那加上你呢?”
男人棕色的眼瞳凝视着她玫瑰花般的侧颜。
“不是那个问题。”挽笛轻声叹息,“他早就没有当年的狂气了,也不再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他已经是一条咸鱼了。我建议你,还是让他歇会儿吧。”
古月明耸耸肩,他肯定不接受这个答案。
“熬过了试点项目班,在P高响当当毕业,甚至合伙开一所月入百万的俱乐部,之后就在C校当一个普通家里蹲?那样的生活有什么意思?他不是这样的人,即使现在是,也可以变回去!”
他说的斩钉截铁,但挽笛还是摇了摇头。
“要我给你泼冷水吗?”
“当然。”
“好吧。”挽笛用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看明白了本质。无论我们现在做什么,再怎么努力搞学生会的事,都不会对未来的人生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在社会和时代的洪流中,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微不足道。所以,不如就依他们的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上个还行的研究生,找个还行的工作,和还行的人草草一生。他认为我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个宿命。不,不如说,他已经亲身证明了这一点。你觉得他知道了这些,还能陪你玩过家家?”
她注意到,男人攥紧了双拳。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反抗啊。向所有束缚我们的东西反抗,即便微不足道,也是我们曾经活过的证明啊。那才是他和那些人当年在P高创立东方烂人协会与模拟联合国和CSSA分庭抗礼的原因。即使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也应当一往无前,破釜沉舟!”
挽笛轻轻收回自己的手臂,抱在胸前。
她其实也是那些人之一。
她和胧,以及从一七七二逃出来的大家,做了多少离经叛道的事,数都数不清。
她也曾相信古月明所相信的这些,直到世界证明这些都是错的。一切努力终究归零,她不可能买下自己的人生。
“已经晚了。他的心已经上锁,钥匙已经被丢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略一沉吟,她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心不动,则世界不动。”
此刻,令狐挽笛突然很想抽一支烟。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