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薰生病了。
林逾铎跟着林旗辉走在市中心医院的楼下,作为他现在的母亲,他对她也不是说没有丝毫感情,而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以至于他们之间完全无法交流。
他瞧着眼前的林旗辉的神态,看着那个男人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间,根本无法感觉出他的喜怒。
“你一定也很担心她吧。”林旗辉在瞥到自己的儿子眼睛时,终是忍不住暖声安慰着他,“不过,让我很欣慰的是,你终于长大了……
“哪怕,我知道你平时是在耐着性子,故意讨我欢心,一直都在虚与委蛇。但是,你的长进,让我很满意,现在的你,终于能放下了心中的倔强了。
“也许,你和她一样,觉得我是一个烂人?呵,其实不然,我只是活得很现实罢了。不过,我承认,这一生唯独对不起一人,那就是小薰……从认识我开始,她一直都是个憧憬着浪漫的女人。
“她就像是个小太阳一样,从心思到行动上,总是散发着令人蓬勃的朝气,一直都是那么的天真。
“我知道,那是因为岳父替她挡下了所有,才能让她在阳光下成长。不过,现实总是残酷的,那就是,从彼此身价上来说,能够配得上她的,只有我这个常在黑暗间行走的烂人。
“她不可能尝尽人间疾苦。因为你的姥爷根本就舍不得,把她嫁给一个普通平民,让她在底层过着财米油盐酱醋茶的粗俗日子。
“在我工作事业蒸蒸日上的阶段,根本没想到会娶到你娘。我知道,她与我,其实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岳丈也和我在私下见面聊过,说只有我能够保证她一生荣华富贵,因为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他不要求别的,只要我结婚后能对她好点。
“于是,我们就有了这场商业联姻,也就有了你。
“我相信,你也渐渐地明白了,这个世界特么的一点儿都不浪漫!所以,从我作为你的父亲开始,只能尽早让你领悟到这一点,唯独你是我亲儿子,无论如何,你始终都要接替我的公司。
“这是我留给你的财富,也是将来所留给你打拼的天下,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够掌握住他,所以你不要怪我残忍。
“至于其他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就连我在外面玩的女人,那是每个男人将来都会经历的,怪我,不如怪她们自己太势利,不顾一切的扑上来,随随便便的就对我就岔开了腿。当然,除了我,还有谁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她们也会努力地趴向谁的床。
“说实话,我也蛮想养一个这样的“宠物”,看她们在我面前尽情的演戏,作贱自己。可是我曾答应过岳丈,要对你娘好一点。
“我不可能一个人孤独到走完剩下的人生,养个宠物,总比家里没有她要好的多,我知道她根本看不起我,经常将我当个烂人。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商业上的那回事儿,合作时的应酬宿醉,犒赏员工的公司活动,交际中的觥筹交错。
“总有一天,你也会渐渐地明白,很多事情中体面的背后,都特么是装出去给人看的。那些人完全都不在意你的想法,只会根据你的表面现象,浅显的判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成年人的世界中完全不在意对错,都只在意结果。
“也许,他们还不如幼儿园里的学生成熟,可是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幼稚……”
突然间,林旗辉口中话音的戛然而止,原来他的头上被一个病历本砸住,虽然本子的重量不大,但他却异常恼怒,转手便将它甩在了地上,立时忍不住大发雷霆,“这是谁扔的垃圾?”
看到地上的册子随风扬起,里面一页页间都写了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林逾铎忙伸手将它捡了起来,连忙翻阅着上面所载的一些内容。
“北朝南下又重阳,闻风观雷终悟道。绛珠玉液未还丹,半生不死入真流。……
“吾之重九真经,贯彻五气,通达体内经脉百穴而成雷法……”
林逾铎看着本子上记载的只言片语,不禁皱起了眉头,再度将它翻回扉页,瞅了几眼封面上画着的医院图案,觉得书本十分的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有见过这样的书册。
对了,许梦蝶好像在课上翻过这样一个病历本。
难不成这是她的东西?林逾铎反应了过来后,下意识将本子藏进了衣襟里面,知道上面的古文中另有一番含义,也不敢将其暴露出来。
“你怎么将那晦气的病历本揣起来了?倒也不嫌医院里的东西脏。”林旗辉敏锐地发现了儿子此时的小动作,有几分嫌隙地蹙起了眉头,“还不快给我扔了!”
“爸——”林逾铎眯了眯眼睛,不紧不慢地出声解释着,“刚才我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名,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我想这应该是同学的病历本,至于为什么会丢在这里……下午回学校时,我可以问问她。”
林旗辉看到了少年眼神中流露出的狡黠,仿佛瞧见了自己以前的模样,当即便明白了他此刻心里的盘算,转身的同时,不禁发出了阵阵地低笑声。
在笑过之后,他拉起林逾铎的胳膊,“现在,我们一起在外面吃点饭吧,下午我开车送你上学。”
“好的。”林逾铎乖乖地跟在父亲的身后,直到打开车门,坐在车上的一瞬间,从玻璃窗前看到下了住院楼的许梦蝶,瞧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他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当许梦蝶到达楼下的时候,也只是刚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尽管声音有些十分熟悉,但她的注意力,却被楼下近前的街面所吸引,丝毫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医院门口,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豪车悄然驶出。
……
下午的课程,许梦蝶在教室里的表现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若不是要上学,也许,她此刻已经在医院的楼下找到那本内功秘籍。
她的脑子里充满了担忧,如果那酒鬼编写的功夫被别人捡去学习,又会在社会上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这个事情,许梦蝶根本就无法想象。当然,在她的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那就是病历本中所载的内容完全不可信,任谁在看到都感觉是一些不知名的古文,甚至还会被人当作精神病的胡言乱语。
可是,错过这样一门武功绝学。
以许梦蝶那“武痴”般的态度,又不免觉得有些心痒难耐。按游骥才所讲述——这可都是国内上下五千年失传的文化瑰宝,如此弃之敝屣,她能不为此感到可惜吗?
“哎……”
想到这里,许梦蝶就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就连下课了,都没有多大心思,只是趴在桌子上面,忍不住发起呆来。
或许,那本书飘到了医院里的花坛里呢?
许梦蝶暗下决心,决定挖地三尺,也要将它重新给找出来。殊不知她此刻懊丧的模样,落在林逾铎的眼里,让他知道了,自己藏起来的这个病历本,其真实价值不菲。
而林逾铎,也在学校附近悄悄看过整本书册里写的文字,以他的文学造诣,理解起来倒也不难,只不过书内不免有些道教术语,像是些关于“内丹”方面的词汇,让他就摸不着头脑。
比如“丹元”,“鼎炉”,“玉浆”,“真流”等词汇,让他怀疑这本书要让自己炼丹。林逾铎就算用手机登录网页浏览相关信息,也是十分不明白书中所载的内容。
不过,林逾铎暗自盘算了起来,在这个病历本里所记载的内容,从许梦蝶身上来调查,必然能够知道那本书册里面究竟讲述着什么。
他得想办法在她身上套出本上记载的内容。
正在他筹谋问题,集中精神观望着身前女孩所做的一举一动时。骤然间,发现许梦蝶在书包里掏出了另一个病历本,突然反应了过来,只怕书册中的分为上下两本来讲述内容。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林逾铎揣起衣襟里的某个病历本,佯装突然从桌前站起身来,走出座位时,装作一个踉跄猛地撞向了身前的许梦蝶。
“你干嘛?”许梦蝶反应十分迅速,当即推开了林逾铎的身影,只不过他的手却顺势抓在了桌上那个病历本,猛地将它从桌面拉掉,同时将怀里揣着的本子也掉落在地。
“啊呀,坏了!我妈的病历掉了……”
听到林逾铎的话音,许梦蝶捡掉落到地面上书本的手一颤,明明知道自己掉的是哪一本,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另一个病历册。
“不好意思,我好像捡错了。”许梦蝶按耐不住心里的悸动,连忙趁林逾铎正蹲下拣本时,立刻对调了两人手里的本子。
“真的吗?”林逾铎眯了眯眼睛,神色立刻变得有些阴沉,“我手里这本,如果不是我妈的病历,你会想怎么样?”
许梦蝶不敢看他的眼神,尴尬地一笑,半带哀求的向他低语道,“求求你了,就让我看一眼好吗?”
“好啊!”林逾铎嗤笑了一声,同样在她耳边回答出声,“那我只给你一节课的时间呦~”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啊?”
白璟舒坐在林逾铎的旁边,此刻看到许梦蝶神情里露出的一丝怯懦,忍不住当即伸手揪住林逾铎的衣领,冲他大声嚷了起来,“喂,混小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林逾铎甩开了白璟舒冒犯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衣领,面色阴鹫地看着教室里的她们两人,“我与圆圆的秘密,和你有什么事?
“还是说,你也想知道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逾铎脑子一转,忍不住低笑出声来,跟白璟舒佯作一副半摊牌的模样,“你说呢,许梦蝶?我们之间的秘密要不要让其他人也知道,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了?!”
听到林逾铎那含带威胁般的话语,杵在原地的女孩身子立时打了一个冷颤,在下一刻,她的脑子里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如果当白璟舒知道自己秘密的话,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变态?
没来得及细想,许梦蝶刚想要辩解什么,林逾铎正一脸傲慢的同时,转头就遭到了楚君笑打过来的一拳,这一拳正打在他的脸上。
“可恶……”林逾铎的眼眶里疼出了泪水,但是他在面对楚君笑的一拳下,心里面所有的忿恨升腾到了极点,胸中好似有一团烈火上涌。“别逼我!!”
林逾铎伸手抓向了楚君笑的身形,扑上去忍不住跟他扭打在一块。
“你们不要再打了!”
正当林逾铎和楚君笑刚要扭打起来,许梦蝶赶忙出手制止,双手暗运内劲,以一股强大的劲力,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将他们互相推到一边。
一切事情都发生的太快,许梦蝶根本来不及思考众多事情,只觉得错误都在自己身上,她终是扛不住各方面压力,在这一刻,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我想静一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