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晚时分，三路云山军陆续来到坳子屯，大将军所在中军以荒村为核心扎寨，其余五营又分出三支队伍分开，拱卫主营而设。
每处营帐旁侧都有兵卒站岗，每过三丈便有人放哨，营帐与营帐行列间一排排木桩拔地而起，顶端铁盆中干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哐哐哐……
一队巡逻兵卒迈着齐整步伐快速跑过，锋利兵刃在火光下闪烁寒光。
中军营帐，威严嗓音传出。
“传先锋营萧刀入帐。”
营帐外等候多时的萧刀刀，越过守卫兵卒，掀开帘子入内。
见大将军坐在主位，身旁置一桌案，案上摆放瓜果美酒，色泽诱人的菜肴。主位两侧落坐一众将官，由高到低一直排到营帐帘子口。
“先锋营萧刀，参见各位将军。”
“你不是…今年三军比武魁首吗。”杨肃放下酒樽，望向单膝跪地的萧刀刀，面上看不出喜怒，“为何披寻常骑兵甲胄？”
“回禀大将军，只因鄙卒暂时还配不上它。”
萧刀刀心中冷笑，三军比武过后，几近沦为笑柄，一介小卒披锁子白银甲，好一个笑话。
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堂堂正正换上那套披挂了，不会太久。
杨肃略微颔首，“当年云山关初建，战事频繁。先帝于城中设将军台，举办首届三军比武，魁首赐甲拜将，奉旨讨敌！”
缓了缓，看向萧刀刀，“如今三军比武逐年成了一种传统，形式大过功用。不过，魁首称谓始终都是云山关莫大殊荣，望你不要因一时不如意，自暴自弃。”
萧刀刀‘动容’，抱拳行礼，“谢大将军点拨。”
“起来吧。正副监察令到底怎么回事？”
“回禀大将军，正副监察令貌合神离，疏忽大意下被周军三支斥候联合围剿，毙命乱箭流矢。
我军骑兵溃败在即，鄙卒唯有挺身而出组织残军抗争，且战且退，终于打退周军，并俘虏了一个身份不低的周人。”
“还有此事？传俘虏！”
两名骑兵掀开帘子，押着一五花大绑，嘴塞破布的男人入帐，抬脚踢击膝盖后的韧带，强迫使其跪地。
左侧骑兵扯下破布，按住男人头使劲往地上一压，“老实点儿！”
“汝叫什么？担何职位？”主位上，杨肃沉声发问。
男人昂着头，伸长脖颈，“呸！某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赶紧的！”
杨肃眉头一皱，也不多言，朝亲卫吩咐两句，让他们把俘虏带下去好生拷问。
目光投向萧刀刀。
“不错！丁利、杜泉两人不堪，险些坏了事。你不仅勇武不凡，还机智过人，暂记小功，若能审问出重要讯息，另追加功绩。下去吧。”
“谢大将军。”萧刀刀抱拳见礼。后退两步，转身掀开帘子离帐。
左侧第二个席位，黎济放下杯酒，使了个眼色。
立即就有一先锋营偏将起身，双手抱拳，面朝杨肃，“大将军，末将以为方才那名唤萧刀的小卒言语有不实之处。”
“何处不实？”
“他既有能力领残兵力挽狂澜，为何护不住丁利、杜泉两人，让他们死于流矢？恐有故意谋害正副监察令嫌疑。”
此话摆明了就是要压萧刀刀，而且不加掩饰、颠倒黑白。虽然此人瞎蒙乱猜讲出了大部分事实。
砰！
杨肃一掌拍在桌案上，菜肴酒水洒了一地。
不怒自威的脸上阴沉可怕，冷厉目光扫过两侧将军，张嘴呵斥，“这里是前线战场，关城那套都给我收起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岂可儿戏？”
“以后谁再敢如此，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各营偏将、将军停下手中动作，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杨肃将众人反应看在眼中，伸手拿过地图，摊开放到刚搽干净的桌案上。
“既无异议，那就继续商讨与大周的战事 。”
一个时辰后，众将军、偏将起身陆陆续续离开中军营帐。
之前进言的偏将找上黎济。
“将军，末将……”
黎济伸手止住偏将未尽的话，与其一道行至先锋营营帐，往偏僻地儿绕着走。
“有大将军为其撑腰，以后不用刻意打压他了。”
偏将自然知道“他”指的谁，在云山关他还专门为其去警告过一个名叫闵洪的百夫长。
“将军！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成长起来？”
“时运所至，周军大举进犯，给了他腾飞的空间。”
偏将脸上写满不服，追上黎济，“比武魁首每隔三年就有一人，将军会不会太高估他了？”
“我从不高估人，更不会低估一个人。我有了解过。”黎济脚下一停，看向偏将，“其性情坚忍，有大志。练武天赋高到不可思议，甚至是…反常。”
“打仗可不只凭勇武。”
“你又错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无论变化多纷繁复杂，都脱不开这六字。有周军这块磨刀石，焉知他不能久战成良将？”
偏将蒙圈了，提醒道，“将军，他现在可与我们交恶啊。”
“所以，等会儿你与他讲和。”
“啊？”
走到营帐前，两名站岗兵卒目不斜视，伸手掀开帘子，两人鱼贯而入。
“以将军的身份，向一小卒讲和，这……”
黎济面朝偏将，摇了摇头，“你照吩咐行事即可，其余的无需多言。”
偏将想说的话重新憋了回去，迟疑片刻，一拱手，告退离去。
望着合上的帘子，黎济目光逐渐深沉。
大意了。
本以为只是个有些蛮力的寻常士卒，不曾想竟是只磨牙允血，饥肠辘辘的饿虎。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伤的是谁，另一人必不好过。
好在现在冲突没扩大到不死不休境地，还能化解。
脑中浮现出名唤萧刀的小卒身影，野心勃勃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乃至大将军，不经感慨，“时来天地皆同力……”
……
先锋营另一处营帐，暂时未被拆解的精锐骑兵同萧刀刀一起被分到此处。
黎济麾下偏将谭杰昂首阔步走来，嚷嚷着大嗓门，“比武魁首萧刀可在？”
营帐内，正跟其余人约法三章，划分地盘的萧刀刀望向帘子，满脸疑惑。
这个时候，究竟是谁……
走出营帐，看了眼谭杰身上披挂，萧刀刀抱拳行礼，“参见将军。”
谭杰点头，左右看了看，勾勾手指，“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