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小雨狂乱地捶打着简陋的寒舍,外面肃杀而又嘈杂。
“白衣?咳咳……”
老人双鬓花白,佝偻着年迈的身体,嘶哑地咳嗽着。
仅仅只是喊出女孩的名字,就已经竭尽全力。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许多人家枕风宿雪,家徒四壁。
一旦患上疾病,就只能凭着身体的自身免疫扛下去。
如果扛不住,那就等死。
“天气转凉,爹先回屋子里坐着吧,我先去沏一杯热水。”
白衣将李羡尘平稳地放在吱呀作响的床上,转身烧水。
她看了看角落为数不多的柴火,凛冬依旧还有很长的时间存在,如果用尽这些柴火的话……
白衣摇了摇头,大不了自己就跑山上再去找上一天就好。
老人慈祥地端详着脸色苍白的李羡尘,将最厚实的被褥覆在他身上。
自己则是踮起脚尖,将衣襟拉的更紧,不停地摩挲着粗糙的手掌,哈着气取暖。
“爹,喝热水暖暖身子吧。”
老人手指微颤,指了指床上昏厥的李羡尘。
“去拿点治中寒的药喂他服下,这天气……淋着雨回来一定是……咳,咳咳!”
“中……寒了……”老人捂住嘴巴,尽可能让咳嗽的声音小点。
白衣犹豫了,她心中十分动摇。
父亲也需要治中寒的药,如今经济萧条,凛冽寒风更是让农作物颗粒无收。
母亲的岁月就是定格在霜雪中。
这个家早就摇摇欲坠,仅仅靠着多年以来的积蓄维持。
但终究是杯水车薪罢了。
“让你去就去,是不是我老了你就不听我话了!”
“……咳!你娘从小就教导你要真诚待人,爱惜生命。”
“人在做,天在看!”
老人尽力挺直腰板厉声呵斥道,但虚弱的身体却怎么也展示不出那威严的一面。
白衣死死攥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好……我去拿。”白衣转身前去另一个房间找药。
看着女儿如今的模样,老人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当年初遇娘子。
也是在一个雨天,自己进京备考,却不料天灾横行,暴雨突兀而至。
无处可避雨,自己竭尽全力地奔跑,最终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倒在那个阴翳的雨天。
若非娘子心地善良将自己带回家,并好生照顾自己。
恐怕自己早已躺入小小的坟墓里。
后来即使没有考上,却也与娘子结成一段姻缘,并生下了白衣。
“咳,咳!咳咳!”
寒风呼啸,老人感到头愈发沉重,只得回到房间关上门蜷缩在晦涩的角落。
白衣拿到药后,看到紧闭的房门,刚伸出手。
却手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动弹。
这,就是贫穷。
白衣将药碾碎,与热水浸泡在一起,然后慢慢张开李羡尘的嘴唇,将其送进去。
看到李羡尘吞咽的无意识动作,白衣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有一块大石悬着。
“爹……”白衣缓缓推开门,探出头看见老人裹着单薄的被褥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睡了么……我也该睡了,明天早点起来做好饭去干活,挣多钱给爹买药吃。
白衣轻轻关上门的一瞬间,老人忽然开始颤抖起来。
如此单薄的被褥根本做不到保暖老人虚弱的身体,刚才仅仅是绷紧身体强行抑制颤抖。
早在老人看到李羡尘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修士的身份。
他希望李羡尘能够念及救命之恩,哪怕只是娶自己女儿为妾……也是一件好事。
这个夜晚,分外宁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闪电,雨声稀疏,逐渐淡了下来。
清晨,窗外传来鸟群嘲哳的叽喳声,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一缕白烟从炊口缓缓升起,炊烟袅袅,四角散发着淡淡的炊香,炊香的味道充斥在城镇里,令人闻之垂涎欲滴。
“哼哼哼~”白衣哼着小曲,开心地笑着。
因为娘教过自己,要微笑着面对生活。
李羡尘也逐渐苏醒过来,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左顾右盼。
“你醒啦?!早饭我马上做好稍等一下……”白衣欣喜地说道。
李羡尘有些懵,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不是倒在客栈外面吗?后面貌似还下起了大雨。
看着身上从未见过的衣裳,又看看眼前这个稚嫩的女孩,从青涩的脸蛋来看恐怕刚刚有了豆蔻年华,李羡尘嘴角有些抽搐。
“是你救了我么?”
“对呀,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白衣歪着脑袋,天真地笑着。
让李羡尘有些自觉惭愧,但问题还是得问的……
“那……是你帮我换的衣裳么……”李羡尘侧过头去,有些尴尬。
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白衣的双腮,逐渐蔓延至耳根。
“嗯……”轻盈的回应,声若蚊鸣。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僵硬,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谢谢……”
李羡尘挠着脑袋,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这个较弱的少女。
李羡尘不由得感叹道:幸好自己重生了。
“不客气,饭菜留在这里了,我要先出去干活了!”
白衣匆匆忙忙地拿起农具,急忙逃了出去。
“呼……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女孩,就跟小师妹一样。”
“不过貌似这是第二天了吧?”
李羡尘有些无奈,第一天感觉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
他拿起碗筷,清香扑鼻而来,让人感到舒怡而又放松。
但逐渐的,这种清香迅速消弭,李羡尘凑近希望闻到什么。
可现实却是不如人意的,李羡尘失去了嗅觉。
第一天失去了味觉与嗅觉,还勉强能接受。
“咳咳……道长好,我……咳咳!”
李羡尘放下碗筷,连忙走到老人身边搀扶着他坐下。
“老人家先坐,您应该是……她的爷爷?”
老人楞了两秒,眼神呆滞。
随后才反应过来:“道长不必敬称我,你所说的她应该是我的女儿,名叫白衣。”
李羡尘傻眼了,女儿?
看着僵住的李羡尘,老人解释道:“我与拙妻晚年才生下白衣,今年小女正直豆蔻十三芳龄,未有婚配……”
听着老人像介绍老婆一样的话,李羡尘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都快死了啊……
李羡尘对着老人做了一揖,礼貌地道谢:“多谢令爱的出手相助,我姓李,名羡尘。”
“举手之劳而已……”
“不,着绝非举手之劳,他人见我修士身份,避之尚不及。”
“若非令爱出手将我带回家,羡尘说不定早已定格在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