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那东海的悠悠巨浪,将花果山的云层吹拂开来。
破败的山岩,与曾经的林木一同遍布燃烧过后的焦黑。往日霞光,似锦繁花,今已不见,只有可怜兮兮的几片小林木还在山上耷拉着,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断裂般凄惨。
粉碎的青石,熔烂的碧砂,稀缺的植株,宛若哭诉五百年前的惨剧。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林间的寂静,山下,千名执挎弓刀的骑马猎户正向山顶快速奔腾着,一步步逼近着山腰。
一阵寒风刮起山中枯枝落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咚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脚下冲到山腰,向着林间疾驰而去。
“加把劲,再捉些妖猴回去,市场上可是又涨价了!”
“好!上次让那些妖猴躲起来了,这次必定不能放走!”
“哈哈哈!花果山虽然破败,也是不错的摇钱树!”
“……”
马儿嘶鸣,马背之上的猎户也纷纷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将花果山的山岭小路等出口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轰隆隆隆隆……”
正当猎户们打算搜寻猴子们的下落时,一股气流与石头挤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待猎户们一个个抬头望去,天幕,犹如血染一般遍布腥红。
这恐怖异常的天色,令猎户们一个个都惊愕住了,不少人心跳加速,紧张,慌乱,咽了口口水。
“天降异象,难道是有神仙要现身?”
“莫非是那些猴子?”
“不太像吧!”
“......”
风,将绯红的披风吹得摇曳。
就在猎户们还在惊疑中,花果山山顶,一只毛发灿金的奇猴,身披袍甲,手持着一杆耀金长棍,俯视着山下的猎户们。奇猴的眼神中透露着愤恨与杀意,就像是看着一群啃噬了自己家房梁的虫子一般充满了憎恶与轻蔑。
“那是……!”
“传说中五百年前,这一带乃是群妖的地盘,而率领群妖的头目就是美猴王孙悟空!”
“怎么可能,那,那不是传言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孙悟空只是一个传说,而且传说里孙悟空已经被天庭捉拿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那是什么!你说啊!”
“一定是…一定是那些猴子在唬我们,想伪装出一个样子把我们吓跑!”
“那天空又是怎么回事!再红的天空,也不可能变成血红啊!”
“那一定是什么百年难遇的气象,对,是气象!又或者是天上哪位神仙的画作,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不可能是孙……”
那名猎户的话还没说完,血色天空就漂浮起了上千枚巨石,巨石又碎裂开来化作上万石箭,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流星雨般坠入到猎户群中。
对猎户们来说,这是何等无法理解的灾厄?
在一阵惊叫声中,猎户们的马匹,瞬间被石箭射穿,血肉横飞,鲜血狂涌,在这血雾中,猎户们死伤惨重。
在这一轮疯狂袭击之后,血色天空终于褪去,上千名猎户仅剩五十名通过躲在尸体后面才捡回一条命,踉踉跄跄跑进了树丛的阴暗角落。
“这到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因为猎杀了太多猴子,我们遭了天谴?”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们错了,我们还不想死……!”
“……”
猎户们惊魂未定,精神状态几乎要发疯,有两个还吐了出来。他们想迅速逃离,但是又怕行踪暴露,被发现死的更惨。
这一次,真的是碰上硬茬子了。
“嗖嗖嗖......”
就在这时,又一连串的破空声响起,上千发木制箭矢呼啸而至。
“砰!砰!砰!砰!砰!......”
在众目睽睽之下,剩余的猎户也被箭矢射成了马蜂窝,一个又一个身负数箭的猎户接连倒下,有些脸都被箭撕烂,死相凄惨。
“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惊呼声响起,无数只猴子从山林间的四面八方窜出,手握钢叉,向着已经被箭矢穿透满身仅剩一口气的猎户们扑了过去。
“吼吼吼吼吼......”
“杀杀杀!!!”
无边的怒吼声中,无数猴子向着猎户们发动了最猛烈的复仇,无情撕咬,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个时辰后。
众猴以大圣从龙王那借来的仙水将焦黑的山岩仔细清洗,没过多久,山岩就透露出往日的秀丽。枯萎的炭树也被砍伐干净,种植上松柳果木,桃李枣梅,花团锦簇,往日风采逐渐重归于花果山。
“恭迎大圣爷爷归家!”
工作完毕,群猴膜拜。大圣扛起旗杆,将重修花果山的彩旗布告挂在水帘洞的洞外,宣告着花果山的重启与齐天大圣的归来。
风,迎面吹拂孙悟空的脸庞,将他金色猴毛的刘海吹得向后卷起。
喜悦,沧桑,怀念,遗憾,庆幸……
五味杂陈的诸多情感,此时此刻混合在心中,一幕幕过去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当初那逍遥自在。
拜师学艺,七年往昔。
记忆那狂傲不羁。
闯龙宫,砸地府,闹天宫。
沉寂那百年孤独。
风吹雨打,沧海桑田,猴儿们也在自己被镇压的时候受尽猎户的欺压与迫害。
五百年,五百年……
终于……回家了……
几片掉落的绿叶由风卷起,随风飘荡,卷向重回盎然花果山的上空。仿佛旅行者一般,摇摇晃晃,飞向遥远的天际。
与此同时,南赡部洲那边。
福陵山,云栈洞。
“滚出去!!!”
洞中一声暴喝响起,一股气浪从山洞涌出,将洞顶上面的灰尘吹落了好几丈远。伴随着气浪一同被轰出山洞的还有一个人影,那人影被气浪席卷而出,重重摔落在洞外的石岩地上。
“你……”
倒下那人影用手臂支撑着起来,用手擦了擦身上铠甲的灰渍。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身上穿的长袍也是西洋风格的白底,刻印着金边纹路。
洞口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内走到山洞边缘,手持一柄龙爪形的九齿钉耙,指向洞外倒下的金发人。
“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金发人从地上站起,他看向洞内威胁自己的高大身影,恨恨地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不知好歹的野猪……走着瞧!”
金发人转身走向山下,而洞内的身影也关上了洞门,返回洞中继续睡他的大觉,发出“轰隆隆……”的呼噜声。
“……”
金发人在山间走了一段路,随即寻找了一个隐蔽的阴暗处,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任务居然败得那么彻底,真是没脸回去复命了。”
坐着坐着,不经意间嘟囔了出来,一惊,赶紧捂住嘴。
“喂喂……如果不出我的意料,你来自比西天更加西的极西之地,对吗?”
一个违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金发人一惊,扭头望向身后,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白袍之中,戴着白色脸谱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正背负双手看着他。
“你是谁!”
金发人大惊失色,由盔甲布料覆盖的手心冒出冷汗,但他很快就镇静下来,跳到地面上。
“你是猪刚鬣派来的?跟了我多久了?”
金发人拔出了腰间的的长斩剑指向面具男,随时准备对面具男出手。
“不要紧张。”
面具男眯了眯眼睛,淡淡道:“我不是猪刚鬣派过来的,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偶然路过,瞧到阁下在我等神州碰了一鼻子灰的惨样罢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金发人的周身浮现淡淡的光辉,长斩剑上也泛发出微光,但面具男丝毫没有慌乱的态度。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呐,大驾光临来到神州世界,恐怕不是为了拉拢一头野猪那么简单吧?尽管这头野猪确实很强,但仅是这样就来逾越边界,怎么想也不可能。”
面具男伸出右手轻轻一挥,空气之中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动,金发人手中的长斩剑顿时脱离了他的掌控,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向着一旁飞去。
“什!”
咔地一下,金发人的长斩剑深陷一块石头之中,他的手掌也流出丝丝鲜血,滴落岩地。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金发人的神色透露出了一丝惊恐,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对手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楚就失败了,连自己的武器都被脱手安排在了一边。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金发人咽了口口水,与眼前的面具男对峙着。对方的实力毫无疑问在他之上,武器已经被打飞了,倘若伸手去拿的瞬间很可能会再次遭到攻击,但不管是逃跑还是静置,恐怕都难以逃脱对方的魔爪。
“顺便一提,我建议你不要去那流沙河。那三千弱水中的流沙王,可比那猪刚鬣恐怖的多。”
面具男淡淡说道,金发人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意。此次任务的执行者,不仅仅是他一个,而附近流沙河的流沙王,则正是另一位执行者的目标。
“那个流沙王,到底是怎么样的?如果去了会怎么样?”金发人焦急地问道。
“怎么样?啊——幸运的,打一顿后赶出河域。要是烦到他了,除非能打得过那卷帘大将,否则哪怕也有可能成为他的盘中餐咯~”
“嘁。”
听到面具男这番话语,金发人立即转身拔出插在石头里的长斩剑,原本空荡荡的后背即刻展开六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羽翼,向着天际疾驰而去。
“加油哦,在不快点估计赶不上了呢~”
面具男对着金发人在天空划过的金色光弧挥了挥手,而在这白脸的脸谱面具下面,他的嘴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笑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