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来,也就只有桐生院和米可她们了吧。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发了消息也没回,但乌玄雫决定去找她们。她加快了脚步,哒哒哒地落下楼梯。
“那边的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楼道里空无一人,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大家都去了秋季大感谢祭的会场,没有人留在学校里。而就在这样毫无声响的地方,像是一个气球突然炸掉似的,有人发出声音来,若是毫无准备,自然会被吓一大跳。
不过乌玄雫倒也没有受太多惊吓,毕竟她知道那是谁,那个人的脾气实在太特别了,于是她扭过头:
“爱丽速子,你没有去会场吗?今天还在钻研?”
乌玄雫倒也不是不想和她搞好关系,但无奈这人自由得很,来去如风、又随性所欲,完全不知道她来干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离开了,更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交流不多、也不深。
爱丽速子的眼睛亮起来了。那双暗红色的、时常黯淡、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有了活力,在那之后,她就更加频繁地来找乌玄雫。寒暄几句后就拿出几根试管,里面装着一看就很不妙的、五颜六色发着光的液体,待乌玄雫和她说了这些液体的药性后,便哼着歌回去了。
“这……倒无法反驳。”乌玄雫也没话说。于是爱丽速子靠近了,恢复了无机质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得她寒毛倒竖。
还没等乌玄雫回答什么,爱丽速子又笑了笑,摆摆自己藏在白大褂长长的袖管下的手,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真的是开玩笑吗?乌玄雫觉得未必。
……
“那走吧。你又搞了啥新发明?”乌玄雫见怪不怪,甚至非常熟悉地朝爱丽速子的实验室走去。
“新药剂是一回事。还有其他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爱丽速子的实验室,这么说还蛮奇怪的,因为中央特雷森并没有开设实验室。这纯粹是她自己用社团活动室改造出来的,甚至手续也不全,还是乌玄雫到了今年才给她批的通过。
打开黑洞洞的门,里面更加没有光线:窗帘全部都拉着,还是厚实的款式,根本露不出一丝外面的日光来。室内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实验室中心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写广口瓶和烧杯,里面盛放着荧光色的液体,发出妖异的粉蓝色光。
暂且不去看怎么想怎么怪的实验台,乌玄雫将头扭向爱丽速子,向她投出质询的目光。
“到这里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是无声铃鹿的事情。”
“果然?”气槽也与她说起过这件事,似乎人们都有些似隐似现的担忧。
“奇异啊,那确实。”想一想,马娘这种生物本就不科学,但她又想起三女神的存在,似乎又都能解释得通,“现今人类的科学体系可没有拓展到……啊,你继续。”
为了不打击作为科研者的爱丽速子的好奇心和进取心,乌玄雫抬抬手,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所以我想问一问你,听听天才如你的意见:马娘,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爱丽速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眼睛微微眯起,是说不清的神色。
乌玄雫想了想,在避开所有雷的前提下回答。
“很具有归纳意义的总结。”爱丽速子轻轻鼓掌,“但实在太标准了。在这里我再问一个问题:马娘这一称呼是由两个词组成起来的。‘娘’,在语言中都能够见到,是女孩的意思,这没有问题。但这‘马’,到底是什么呢?没有人知道,似乎只是形容马娘这一群体的前缀。”
总不能说,马是一类另个世界所拥有的物种吧?这肯定不能说。乌玄雫摇摇头。
“哦?看来你有了答案,但似乎不愿意说出口。”爱丽速子挑了挑眉毛,“也罢,回到正题。无声铃鹿,她的跑法、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异常了。”
“正是因为太快了,而且她的身体也不算强健,所以……”爱丽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你是知道的吧?无声铃鹿的腿脚,似乎迟早要……。”
乌玄雫不隐瞒,点点头:“没错,她的腿确实是有些危险……不过只要不出意料之外的事,她的腿能够撑住。”她重复了拉普拉斯之妖的推断。
“但你也知道。无声铃鹿,她的奔跑,她现如今每一场奔跑,都是在我们经验外的、都在开拓着世界对于赛马娘极限的认知。不发生意料之外的事?这很难说。”
爱丽速子提出了讨论一切有关的铃鹿问题的大前提。
自从无声铃鹿于今年年初开始采取大逃的跑法后,她的每一次奔跑都刷新了人们对于赛马娘极限的认知。原来赛马娘能跑得这么快?快到将后头的人永远地甩开,不管是谁,只要在她的后面,就只能奋力地追。
而且,铃鹿那奔跑的模样,无论是谁看了都觉得美丽。她就是速度的化身,马娘们羡慕她那无与伦比、只需专注奔跑的天赋,人们则看到了她一心专注奔跑、纯粹而快乐的身姿。
无声铃鹿,这位马娘,她一旦奔跑起来,就能让人们看见梦想。
“你说的也是。而且,那样的速度,到底是为什么呢?”
乌玄雫回忆起无声铃鹿的奔跑。对于她的奔跑,拉普拉斯之妖也只能给出她的速度、她的跑法、她的名次。但比起在观察其他马娘奔跑时,从无声铃鹿身上可获得的信息,变少了。
其中最为重要的、构成奔跑本身的:什么肌肉在用力、什么骨骼在受压——“为什么”能跑出这种速度。这样的原因,拉普拉斯之妖给不出,或者说,给出了,但与眼前呈现的样子完全对不上。
看着其他马娘的奔跑,乌玄雫能够知道,她们“为什么”能跑出这样的速度,或许是锻炼出来的强健体格、或许是对胜利的渴望、或许是天赋的强大。
这件事是最近才发现的,过去她不太会在意这样的信息。毕竟马娘嘛,还能怎么样?直到夏天的合宿,她无意间关注起铃鹿来,这才发现问题。
“她的身体,并无特别之处。但一旦奔跑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乌玄雫说。
“原来如此,那么,是精神层面吗……”
“精神层面?”类似领域这样的东西吗?不过乌玄雫没有问出口,因为领域这种东西,似乎又和铃鹿身上的情况不同。
而且,若是开启领域。像铃鹿那样的奔跑,配合上铃鹿那样不算坚强的身体,腿脚早该出问题了,甚至不只是腿脚。
……
“赛马娘是背负着‘思念’奔跑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赛马娘们是继承并背负着‘思念’而奔跑的,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吧?奔跑的时候,‘仿佛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样。”
仿佛有人在背后推动着一样?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她不禁思考起这个连拉普拉斯之妖——可以知晓这世上全部实在客体的“法则”,都没有答案的问题。
“看起来,就算天才如乌玄君你,也还需要一些思考的时间呢。”爱丽速子见状,微笑着摆摆手,示意暂且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我们泡茶吧。”
“我就不喝了,还要去转转感谢祭呢。”乌玄雫说了句告辞,又发现墙角站了个黑色的马娘,之前居然没看到吗?她向对方说了句抱歉,又接了句再见。对方微微点头,表示听见了。
“乌玄君,你朝着那边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