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三月,春风刚暖,可惜春风吹绿了江岸,却吹不亮这江夏城。排列紧凑的钢铁大楼将自然的风锁在了门外,大楼外墙的荧幕上铺满了绚丽多姿的广告,飞艇和公共列车在楼宇间穿行,它们是这座城市的血管,至于“血管”运载的,自然就是社会的“血液”了。
严非浅靠在冰冷的列车座椅上,哈欠连天。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往常这个时间他还在和周公下棋,可惜形势所迫,在毕业当了半年的蛀虫后,因个人的物质与精神需求和不充分的私有财产间的矛盾,他不得不从一个不从事任何生产活动的“进步青年”堕落成资本主义的生产机器和韭菜。
城市里是没有风景可言的,车窗外只有晃眼的广告和冰冷的钢铁,公共列车行驶的高度也看不到地面的绿化层和低空的飞艇。车厢内虽然挤满了乘客,但却比外面更加寂静,引擎和风声完全被隔绝在外,来自这巨大工业造物的只有微弱的电流声。而接受过教育的“高素质”城市居民也从不在公共场合交谈,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眼罩式的lin设备在他们眼中印出一个比现实精彩百倍的梦境,耳机中的音乐将尘世的纷扰隔绝。除了上下车的时候,只有心跳和呼吸能证明他们不是仿真模型。
像蛆虫一样在座位是扭了一阵子,严非浅实在无法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入睡。虽然他不是娇嫩的“豌豆公(共交通汽车)主”,可是坚硬的座椅喝狭窄的空间也确实很难接受,可能是他还不够困吧。睡不着的严非浅只能开始找乐子,他开始用非常不尊重女性和跨性别者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后停在那些穿着丝袜的美腿上,并在心里给出一个相当不客观的分数和排名。
但随着列车在楼宇间高速的飞行,离终点站也越来越近,车厢里也逐渐空了起来,而乘客基数的变少也就意味着丝袜美腿的数量减少,好在在基因改造技术相当成熟的现代,天生丽质的女菩萨还是不少的,很快,一位新上车的美女就步入了严非浅的视线。
白色衬衫被丰满的上围高高撑起,黑色西装外套勒出纤细的腰肢,包臀裙下是一双黑丝美腿,饱满的线条恰好将丝袜微微撑开,透出浅浅的肉色,很经典的ol职业装,非常符合严非浅的操作系统。
可惜这位职场丽人上车后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戴着lin设备上网,而是低着头玩手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让严非浅没办法厚着脸皮死盯着人家看。
“嗨,美女,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烦恼吗?要不要说出来我帮你分摊一下?”古人云:既然不能安静的欣赏,那不如就主动出击。
而面对严非浅突然的一问,坐在他对面的美女明显有点懵,在愣了一下后才开口:“额,谢谢,我没事的。”
“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做人要潇洒一点,有时候考虑太多会失去自我的。”严非浅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忧郁的眼神好像饱尽沧桑。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稚嫩男生,夏新兰有些想笑,或许他这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只是在装腔作势,但至少此刻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马上要去面试了有点紧张而已,谢谢你的关心啦。”
“这么巧,我也是正准备去面试啊,一想到以后就要天天早起去上班就头疼呢。”
“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应该才中学毕业吧,这么早就要出来工作吗?不打算读大学吗?”
九洲的大学是申请制的,只要你中学正常毕业,在毕业两年内,理论上是可以申请去任何一所大学继续深造的,所以在中学毕业后就选择去工作的人很少。
“我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啊,而且家里也没打算资助我继续读书,我不想以后过上天天还贷款的日子,感觉太累了。”
在九洲,原生家庭对子女只在十八岁以前有教育和扶养义务,而且这期间孩子的基础花费会由政府承担,成年后的青年也可以向政府申请一笔低息长期的贷款,直到找到工作或者学业完成,所以很多父母只会给成年的子女很少的帮助,毕竟也不靠他们来养老。
“这样啊,其实早点工作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我比你多读了几年书,也是到现在和你一起找到工作,这样想其实差不多呢。”
“差不多吗?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吧,人和人之间会不一样,工作后的待遇也会有差距的。”严非浅感慨道。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夏新兰还是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严非浅,至少他刚才也愿意替自己分摊烦恼来着。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想,虽然可能会有些差距,但我背着学业贷款,还多花了几年的时间,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龄的发展,会比我现在好呢。”
就在两个人进行着人生相谈的时候,前面的车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还没等夏新兰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队身穿黑色盔甲,手持枪械的蒙面人就闯进了她们这一节车厢。
伴随着一声枪响,子弹狠狠嵌入车厢顶棚,乘客们都从网络世界中被惊醒了。
“所有人!站起来!举起双手抱在脑后,站成一排,快点!”
这是严非浅日常生活中的平淡一天,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以来,拥有主角体质的他总是会吸引各种各样的事件,他的日常总有一些小惊喜。
面对手持枪械的暴徒,惊魂未定的乘客们选择了乖乖就范,很快就排好了队。
“现在保持这个姿势往后走,没让你们停不准停,敢有什么小动作就是死!”
在暴徒们的指挥下,人们安安静静地排列整齐向列车尾部走去,严非浅也不例外,此刻他正双手抱头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有眼睛在四处打量。
‘每一节车厢都有两个人守着,一个拿枪一个拿着短兵器,一共有十六节车厢,也就是至少有三十二个人,其中还有一半以上是练过武的,而且功夫不低,大案子啊。’
身为主角的严非浅,他的能力和性格都决定了他不会坐以待毙,只是眼下无辜的乘客众多,暴徒们又都有武器,如果动起手来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还需要再寻找时机。
这趟列车往返于城中心的“不周区”和西南郊区“里山区”,此刻列车已经快要到达终点站了,无论这群暴徒为什么劫持了这辆列车,他们的目的应该很快就要露出来了。
跟着队伍一路前进,严非浅偶尔也会看到一些新鲜的尸体,鲜红的血液尚未干涸,脚踩在上面的黏糊糊的感受很不好,这些应该就是“不听话”或者说“敢于反抗者”的下场了。来到倒数第三节车厢,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严非浅目测最后面两节车厢也是如此,看来被劫持的乘客都被赶到这里来了。
严非浅一开始是坐在第四节车厢里的,所以现在他也是站在比较靠中间的位置。看着门口,确认已经有一会儿没有乘客再进来了,严非浅知道大部分的乘客应该都在这里了。沉下心来,感受着周围的气,排除掉后三节车厢这些乘客们弱小的气,凭借着惊人的气感,很快严非浅就摸清了形势。
乘客们都被集中到了后面三节车厢内,而就在倒数第四节车厢,也就是十三号车厢里,有四个暴徒看守,每一个都有武艺傍身,在更前面的车厢则是和之前一样,每一节都有两人把守。
稍微在脑海内构思了一下,严非浅就已经确定好了计划,既然有了计划,那就立刻开始行动。严非浅完全收敛起自己的气,让自己完全消失在他人的气感中,然后开始慢慢地往十三号车厢挪步前进。
可还没等他挪出几步,一只纤细的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严非浅看着这个和自己仅有几句话的交谈的女人,她的一只手放在脑后,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她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却在鼓起勇气制止自己,这一幕令他产生了一种既视感,这样的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对于夏新兰而言,尽管她连这个男孩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打算去做什么,如何去做,但她知道一旦这个男孩走出这节车厢,面对他的将会是一颗颗冰冷的子弹。那一节节血淋淋的车厢告诉她,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刚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去面对这些。
严非浅握住了夏新兰的手,将她轻轻拉开,男孩温暖的掌心仿佛融化了她,让她渐渐失去了力气。放下夏新兰柔弱纤细的手,严非浅将食指竖在唇边,在她安静的注视下转身坚定地走向车厢口。
在一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严非浅终于摸到了门边,接下来就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如何在快速地解决掉十三号车厢里的四个人,越快越好,只有这样才不会给更前方车厢里的暴徒们反应时间,对乘客们的威胁也更小。
再次用气感确认了一下着四个人的位置,两个站在靠近十三号车厢的门口两边,和他仅有一墙之隔,两个站在对侧,离他有大概四十米的距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是和之前看到的一样,两两一组,一个持枪,一个持短兵。
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略做准备后严非浅就动手了。
如同闪电般划过,严非浅瞬间便绕开了堵在门口的两个乘客,径直冲向离自己更远,靠近十二号车厢的两名暴徒。四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对面的枪手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只开了两枪,但都被严非浅伸手接住。
近身后严非浅第一时间把目标放在了手持短兵的暴徒身上,那两柄短刀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武器。无需更多的招式,巨大的差距让他后发先至,右手轻易地捏碎了敌人的喉咙,左手迅速下探,夺过短刀快速挥舞,挡住身后枪手袭来的子弹,同时抬脚将尸体踹向面前的枪手,右手也接到另一柄短刀,一个踏步向前,便出刀了解了慌忙躲开同伴尸体的枪手,至此,计划已经基本完成。
严非浅不再收敛气息,强大的气在体内运转开来,周身的空气也仿佛受到号召剧烈地运动。不必再顾忌袭来的子弹,严非浅转身扔出左手的短刀再夺一个枪手性命,接着迎面走向最后的持剑暴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