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给我一个足以说服我的理由。」
「我想……活下去。」
少女简单而直白的吐露真言,一时间反而使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得不说,人类还是一种矛盾的生物。明明她以前答应了将性命交予我手中,可是现在却又怕死起来,跪在我的面前祈求着我的宽恕。
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是我自己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步伐,转回过身给予了这位绝望的少女一次重生的机会。是我自己犹豫不决、优柔寡断,没有足够的魄力完成这个约定。
「我后悔了。」
「……请。」
鸢一折纸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抓起我的手放到她脖子上,随后闭起眼睛,一付任君恣行的态度。
我的手搭在鸢一折纸的颈动脉上,感受着血管强而有力的跳动,微微束紧了手掌,然后感兴趣的望着流露出痛苦神情的少女。
动脉的跳动频率,比平常快了许多。
似乎--事情未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单纯。
「妳很紧张,妳在试探我。」
「……没……有。」
「否认?毫无意义的行为。」我卡着她的脖子,把她提到空中,看着她那付窒息般的表情笑道:「妳的确是在试探我,但妳动脉的跳动频率出卖了妳。」
我轻轻一丢,把她丢到了她自己的床上。
她痛苦的摀嘴干咳着。
我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鸢一折纸身前,具高临下的看着她,以饶有兴趣的口吻问道:「能告诉我吗?明明已然绝望,为何仍想着活下去?」
「我还没复仇……还没给士道生孩子……」
「生孩子……」
望着鸢一折纸认真而惨淡的微笑,我不认为这是谎言。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不过,我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向精灵求救,不觉得耻辱吗?」
「妳说过,妳是虚而非精灵。」
「然而,妳现在成为妳最憎恶的精灵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无情的话语,只用着干哑的声音回复道:「然而,妳现在却也动摇了。」
深蓝色的眸子同情的盯着我的眼睛。
「妳渴望心,但却遍寻不得。妳渴望同类,却只能无情的杀死对方。妳渴望与人交流,但却不停的告诉自己不是这样。」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指着她自己说:「妳现在舍不得杀死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皱起眉头,想要反驳她的话,却发现她好像句句占着理。
来到现世以后,我改变了许多。
话变多了,学会开玩笑了,也有了自己的喜好,然后在今天早上也有了一个让我感到不知所措的小小恋人。
接着我也如鸢一折纸所言,对于是否杀死她感到了动摇。
我不再确信自己探索『心』的方式是正确的,对于得到一个同类是否能让我感悟有所存疑,可是却直觉般的认为鸢一折纸不应该死。
她活着,不成为虚,能给我带来更多的收获。
没有根据――但是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不说话了?」
「身为虚,不允许自己口说谎言。与妳不同,我并非为了活下去而能不择手段,只有明白何谓『心』是我永恒的追求。」
她眼睑微垂,似乎终于承认了她方才拿生命试探我的行为。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赌注,但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她虽然感到绝望――但她并非方才表现出的那般脆弱。不但借着这机会确认了我对她的态度,确认了她自己是精灵的事实,同时还在这场我与她的对话中掌握了主动权,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我唯一掌握的筹码,除却了她的性命,只剩下了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或许替她复仇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过,掌握着些筹码又有何用呢?
我的视线恍然与少女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