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这是篆刻在蜀山山壁上的咒语,每一位拜入蜀山的弟子第一件事便是观阅这篇咒语。据传这是蜀山开派祖师留下来的神咒。可这篇咒语与当今人界术法并无相通之处,寻遍五界也无人知晓这篇咒语究竟有何妙用。于是蜀山上至长老,下至弟子都单纯的将这篇咒语看做是前人对后辈的教导。
可今日,当常善长老念出这篇咒语时,他才终于明白祖师为什么要把它留在蜀山的山壁上。
“没想到,我们这些愚钝后人在这时才会明白先人智慧啊。”
感受着自刎而死的弟子们的神魂与灵力逐渐汇聚在自己身上,那巨大的力量正在冲击损坏着常善长老的身体,可长老却无暇去关心这些事了。
他看着倒在自己身后的弟子们,他们的脸上没有惧怕,没有悔意。有的只是安详,有的只是平和。他们那么年轻,身上还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常善长老还记得那倒下的弟子中,有一人还在背后悄悄说过自己坏话。
他是带笑倒下的,那眼中甚至还有未散的炯炯神光。
长老蹲下,却并没有抚上弟子的眼睛。因为他们并不需要这样的告慰,因为他们从未后悔过。
而另一边,牙睺终于回过神来,他想起来这白霞是什么东西了。
蜀山的秘术有很多,但需要以人祭发动的只有那一项。集聚生灵性命,领众神魂汇于一人。以身化万灵,镇抚世间邪祟。
其名为……
涤尘!
“舍弃性命,崩碎神魂。你可知道这么做不仅仅是不入鬼界的下场,你和你的一众弟子都会彻底消散于五界之中,从此这方天地可就再无尔等了!”
牙睺厉声开口,却不敢轻举妄动。若他还处全盛之期,自然不惧这区区化用境带着一众不过得明境所发动的涤尘。可如今的大魔,并没有底气敢和涤尘硬碰硬。
真是烦躁!真是该死!这人界千年前那么令人厌恶,千年后还是这般可恶!
大魔心中怒骂,脸上神色阴冷。他死死盯着发动涤尘的常善长老,入彀境的敏锐洞察力已经察觉到蜀山长老的身躯正在逐渐崩坏。
“牙睺,千年前你与魔界尊主侵入人界时,又有多少先人前辈绝于这片天地?”
“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来挡下你。既然蜀山能站出来第一次,为什么不能站出来第二次?”
“蜀山的先辈们能为了人界不顾生死,那我们这些后辈,又怎么能贪生怕死?”
常善长老微微笑道,此刻的他好像没什么情绪,不愤怒也不悲伤,不喜悦也不苦恼。他很平静,平静的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是啊,一切不正应该是这样吗?
他们有亲人吗?有。
有朋友吗?有。
有所眷恋的事物吗?有。
有过或高尚或卑劣的思绪吗?有。
那他们为什么要站出来?要抛弃他们所珍视的一切呢?
这应该是牙睺,这个魔界大魔永远也不会明白的道理吧。人们愿意将一切美好与幸福抛在身后,并不是他们不重视这些东西。
只是美好与幸福太易碎了,需要有人将无边的苦难挡在外面。于是必须有人站出来,必须有人为此与一切喜乐诀别!
但他们并不后悔……
有些人啊,只要能看见他人平安喜乐,他人幸福安康。就会非常满足了。
牙睺不敢等了,涤尘汇聚的力量越来越大,已经快要超出他现在所能掌控的程度了。他汇聚魔气,准备放出恶食咒格杀常善长老,大魔挥出魔气,狠辣的杀招对着蜀山长老袭去,而这个时候一道刺眼的金光在他身后炸开,鱼玄雅身化流星挡在了恶食咒之前。
最后一次尘世不庸法!
大魔那一脚没有留情,那怕是雪袖化风裙也扭转不了少女断开的手臂,以断臂挥剑,剧痛无时不刻都在侵蚀她的神经。但鱼玄雅并不在乎这些,她不能让牙睺破坏长老的牺牲。
“岱宗小友,各位弟子,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常善长老的身影逐渐散去,没有遗言亦没有要求。只是一句简单的嘱托。
涤尘吞噬了他和一众蜀山弟子的性命与神魂,化作一道灿灿的流光冲向山体裂缝上的灵力巨剑。
诸蜀山弟子对流光低头行礼,此刻一切言语都显的那么苍白。蜀山的直刀,在这魔气侵染的天空下,依然没有减去寒光。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眼见着那道流光冲往封印,牙睺从未这么迫切的想要从鱼玄雅的拼斗中脱身,原本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之战,可如今猫的爪子却要被废了!
“我没断气之前……”鱼玄雅大口喘气。
“你是走不了的!”
尘世不庸法并不能弥补少女干涸的灵力,可她硬生生的从自己身体中再榨出了几分力量。
鱼玄雅想要再用一次愚剑化式缠住牙睺。可剑势一出,鱼玄雅惊讶的发现,拓性剑的轨迹并没有如自己想的那样移动。
这个起式,是知我剑?!
亲眼见证了蜀山弟子和常善长老的牺牲后,自己居然下意识的在用知我·洗澄心?
心中的那份畏惧荡然无存,知我剑的轨迹浑然天成。悠悠剑光天上来,原本注意力已经全数放在涤尘流光上的大魔,竟被鱼玄雅这一剑的风采给吸引了。
这又是什么?!
那一刹那,蜀山之上的阴云仿佛裂开一道缝隙,轻柔的阳光伴随着微风细雨落下。不同于岱宗剑术的凌厉,不同于愚剑化式的玄妙。这一剑是在质问,绝美而又危险的剑光中,饱含着鱼玄雅的质问。
只不过,质问的对象却并不是牙睺。
这就是我缺失的东西吗?
鱼玄雅出剑,可视线却并没有随着剑锋游动,而是落在了那一道流光上。
原来光有一颗澄心,并不能再现这一剑的神髓。要抵达知我·洗澄心最完美的境界,需要去见证,需要去相信。
见证并相信这茫茫天地那同样拥有澄心的众生。
在那时,流光入灵,剑光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