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霜镇的官差正在焦急的奔走。
那场天灾异变才过去没多久,留霜镇的官府还在为统计受害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起,那汇聚在千里群山的紫雾居然变化成妖兽,开始冲击起了三山七镇。
因为背靠蜀山的缘故,汜水府本就没有为三山七镇配备高手。在这里当值的官府高手,最高的也不过决庸境,寻常的巡山役也不过只有拜路境,光凭这么一点战力,根本挡不住如海潮般袭来的妖兽。
彼时妖兽袭击,困于人手不足。居住在留霜镇外围的居民们有不少都死伤在他们的犬牙之下,好在那是突然有一批蜀山和岱宗的弟子护送着村民来到留霜镇。在他们的帮助加,留霜镇的官府和巡山役才勉强挡住妖兽,可即便这样,镇子将近一半的面积还是沦落为妖兽肆虐之地。
妖兽来的太过突然,沦陷的地方还有很多居民没有撤出来。留霜镇内修行者们却都身心俱疲。无奈之下只能以名门王家的宅子为基础,铸起阵法护住剩下的半个镇子,而前往险地去搜救镇民的重任只能交给隶属官府,身体强壮的官差们了。
老实说,虽然是比一般人壮实些,也有一些拳脚功夫。但身处妖兽肆虐之地,眼前不是破碎的血肉就是倒塌的房屋,耳边不是妖兽的吼声就是人们的惨叫。这对官差们来说已经不能用磨炼来形容了,这更趋近于一种折磨。
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丧生在妖兽的嘴里,在危险的留霜镇中奔走也无疑于刀尖起舞。官差们也只是凡人,他们的精神太过紧绷也是会断裂的。沿途已经有不少官差在惨叫声中崩溃,跟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最终和镇人一同埋骨某个角落。
可仍有人强忍恐惧和痛苦在寻找生者,留霜镇的官差其实大部分也就是这三山七镇的土著。淳朴的山民从小听着妖兽袭镇的故事长到,心底深处始终对它们有一层阴影。可也是这淳朴的山民,从小在这留霜镇中长大,那怕昔日安详不复,为了挽救更多人的性命,他们强迫着自己跨越恐惧。
一位官差冲到三才巷,那怕没有妖兽袭来,这也算是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了。在这极度危险的境地应该直接略过这种地方,可眼尖官差还是发现巷子深处某个打开门的小院里有人影。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妖兽在附近后。官差赶忙跑进了三才巷。
“院里有人吗?有人的话赶紧往王家的方向跑,现在这里不安全!”
官差靠在门口,为了不引来妖兽他并没有高声呼喊。可他话语还没落下,院门吱呀一声晃开了。官差一愣,看向院内。发现里面有一只趴在地上打盹的看门狗,还有一个穿着略显邋遢的家伙站在里面。
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叫李何愁,是个郎中?
官差粗略的在心中回想着院落主人的身份,不过焦急的他也没心情好好说话了,上前抓着李何愁的衣领子就准备把他往外拖。
这个节骨眼还没跑,这个李郎中多半是被吓傻了。要还留在这里,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去喂妖兽。
可这李郎中脚底跟长了根一样,官差自认有几把力气,居然都没有拉动他。
看这家伙高高瘦瘦的,原本以为跟其他郎中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身上却有一些蛮力。任凭官差如何拉动,李郎中仍巍然不动。
“我说李郎中,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逃命去啊!”
官差焦急的劝说郎中去逃命,可李何愁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几缕追忆,几缕迷茫。
他人的惨叫声,妖兽的咆哮声,隆隆的倒塌声,火焰炸开的噼啪声,真是一幅凄惨的景象啊,可曾几何时这确实李何愁最熟悉的人间。
是蜀山那只大魔捣的鬼吧,他放出邪魔遗毒化作妖兽袭击三山七镇,目的的话,应该是想以此撼动登上蜀山的那个小丫头的本心。魔界的家伙,从来都这幅德行,不过要是没这幅德行的话,恐怕在魔界那块乱土上也活不了这么久。
李何愁扒拉下官差拉住他的双手,走到院墙边爬了上去,视野稍高那么一些,他能看到混乱的留霜镇。一股在李何愁心中沉眠已久的情绪正在逐渐复苏,啊,真是暌违太久了。
那是愤怒,亦是淡漠。
看着李郎中这莫名其妙的行为,官差却是急的头皮发麻,现在还敢待在这半个留霜镇,那相当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磨蹭一息就给危险多一分找到自己的机会。可官差又不能就这么放着李郎中不管,他跟着来到这不矮的院墙边,想把李何愁拉下来。
“李郎中,别闹了。赶紧跟我避难去吧!在王家有很多……”
官差的话还没说完,一只妖兽突然越过院墙跳进了院里。一双混沌的双眼幽幽的盯着李何愁和官差。官差被吓的不轻,一个屁股墩跌在了地上。妖兽见此咆哮一声,猛的扑了过来。
闭上眼睛,官差仿佛能看见人生的走马灯,可他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官差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正好看见李何愁随手一巴掌把那只妖兽拍成紫雾。
嗯?!
官差傻眼了,这李郎中居然还是个高人吗?
“李郎中……”
“你赶紧去避难吧,不用来管我了。”
官差话还没出几字,李何愁就开口打断了他。郎中抓着官差的衣领随手一扔,把他送出了小院。同时轻挥衣袍,一股劲力发出,将小巷通往王家道路上的妖兽悉数扫清。
站在院墙上,李何愁看见官差的双腿正在微微发抖,凡人得拥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在这妖兽遍地的地方行走?
李何愁以往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凡人,想与他们感同身受。可看看官差颤抖的双腿,再看看自己平静的内心。他在为灾祸而恐惧,自己却觉的无所谓。
装的再久也是装,终归不可能变成真的啊,自己还是没什么见识,这什么东西都没有变化啊。
如这人间也不曾变过,无论大小,何时何地都有灾祸降临。却也有敢于硬着灾祸往前顶的人,行自己可行之事。
像那个官差,像那个独自上山的鱼玄雅。
人间啊,依旧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