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清澈的天空不似昨晚那般浑浊,有着几朵白云,这是一个好天气,尽管积雪泛着刺眼的光。
亮光透过窗帘照在小女孩身上,那看似温暖的微光叫醒了她。
睁开眼,一个淡紫色的精美图案落在那昏暗的眼中,那似乎是被刻在天花板上的一种图腾?有或是童话里巫婆的标识,很奇妙,她认不出来。
这种介于星辰跟花卉的图案一般只在魔法书里存在,用作繁杂的仪式。
雪倪艰难起身,经过一个夜晚的休憩,她保住了些许体力,但很快就会溺死在饥饿的海洋里,她身上没有半点吃的。
扫视了一圈,那简单朴素的屋子里摆放这各种她说不出名字的装饰,原谅她,她只见过桌子、床跟椅子,甚至连衣柜都见过。
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有人……救了她,或者说捡回了她。
冰雪改变她的认知,令她陷入了幻觉,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判断,以往她不会这样轻易地被人拐走。
贫民窟里的小女孩,一个廉价的商品,前提是有人能看上她那瘦弱、娇小的身体。
她看了眼手腕,苍白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骸,让人毫不怀疑只需要轻轻一折就会裂成两块,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了这种结果。
她深受疾病的迫害,胃痛、低血糖、发烧。
不用多久,她就会消失在贫民窟里。
这小小的身体,献祭给邪神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除去生命,她也只剩下灵魂了。
但无论怎么说,她暂时活下来了。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雪倪的思绪,她捂紧被子,蜷缩在墙角,所幸这床放置在墙边,她可以借着墙角与棉被藏好放在身后的匕首。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一身素白长裙,认不出价格,但一定很昂贵,银灰色头发梳着侧马尾,发丝迎着晨曦熠熠生辉,她很漂亮,漂亮到雪倪产生了自己仍在做梦的错觉。
“哟,醒了?我煮了热粥,虽说可能卖相不好,但绝对吃不死人,先起来吧,我带你去洗漱。”
没有思考多久,她就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如果想害她,这么漂亮的大姐姐昨晚就能下手,那时的她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更何况,不过是弄死一个贫民而已,对于一位贵族来说,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将刀子塞进被窝,离开温热的床褥,她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肮脏、单薄。
她走到贵族(?)小姐面前,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反抗一位看上去保有善意的贵族,没有任何价值,她尽可能保持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期待这位贵族将她看作路边的小草,忽略不计。
视线停在贵族小姐的裙摆,尽管很朴素,但她有种直觉,那材质比她见过的都要好。
贵族小姐似乎是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她能感受到,一种触碰的感觉从头顶传来,她被人摸头了。
“真乖,我再说一遍,以后你的名字叫雪倪·尤丽莎,我是索菲娅·尤丽莎,你是我的女儿。”
贵族小姐……收养了她?!
这消息太过惊愕,以至于她猛一抬头,错愕地看向这位贵族小姐的眼睛,试图从她眼中寻找愚弄与阴霾。
但很遗憾,除去红水晶般明亮的眼瞳,她什么都没看见。
有的时候,从地狱到天堂,往往只有一扇门的距离,这不是主的恩赐,那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存在,她早就不信了,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位贵族小姐的善意。
原来昨晚她已经跑到贫民窟的边缘区,不然根本不可能遇上一位贵族。
但……果真如此吗?
只与索菲娅对视了一眼,她就又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这不是做梦,梦里除了一只贪吃的魔女,什么都没有,来,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她被抱了起来,她很轻,抱她的人甚至都没用什么力气,不过也对,一个瘦弱的六岁孩童又能有多重?
索菲娅的手触碰着她的衣服,完全没有在意她身上的灰尘跟跳蚤,她将脑袋埋在索菲娅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好,我们到了。”
她们来到一处浴室,橘红色的魔力吊灯挂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白色的水雾,洒在水池上,像是夕阳照耀过的海滩。
这间浴室比她原来的家要大两倍不止。
索菲娅将她放了下来,接着开始剥去她的衣物,这让她有些羞怯,尽管眼前这位从关系上算将是她的母亲,可昨晚之前她们一面都没见过。
羞耻心驱使着她抗拒索菲娅的动作,但对贵族的恐惧却又强迫她去顺从,这就导致她陷入了一种欲拒还迎的状态。
“看来还有些害怕,那你自己来吧。”
她暗自松了口气,轻轻解开衣襟,露出了可以说是瘦骨嶙峋的稚嫩身躯,但在她准备好一切的时候,索菲娅也脱去了全身衣物。
比起她,这位贵族小姐的身材可以说是完美。
她急忙移开视线,没有人喜欢被人一直注视,哪怕是相同性别的人。
“别害怕。”
索菲娅先是感受了一下水温,再将她抱进水池里,期间她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这位贵族小姐精致的木偶娃娃。
她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仆人。
也许是这位贵族小姐喜欢独处,又或者是想跟她进行亲子关系,但没有其他人在场,真是太棒了,如果被更多的人注视,她会无地自容的。
贵族小姐哼起了歌谣,这些奇特的音律不像是端庄威严的颂歌,有点像是森中精灵的童谣。
但听着听着,微热的液体便从眼角流出,那歌谣似乎是能勾动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微弱的动作从背后传来,她想起了母亲。
有多少个日月母亲也是这样帮她清洗的呢?她记不清了,她只是单纯的记着母亲的滋味。
真好啊。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妈妈……”
她又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尽管微弱,但却清晰。
“誒~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