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头缠黄巾之军已无声无息汇聚于营帐下,面色严肃,已做好决死的准备。
他们的统帅、大贤良师,天公将军正站在高高的白骑士魔像四号,【移动法坛】之上挥舞着九节杖大放光华,向全军进行战前布道,对魔军宣战的檄文:
不知天高地厚,逆黄天厚土,不尊中黄太一,投邪神,率人类变妖魔,
荼毒人间,祸乱天下。
幸天恩浩荡,不忍斯民于涂炭,遣我等下凡,创义旗以剿妖胡,兴王业以灭魔鬼!
尔等亟宜与我同心同力以灭妖,战后自有大大天爵天禄封赏尔等!”
全然不顾自己口中那胡僧,吉祥金刚本人就在军中,与凌统他们在一起。
但这对黄巾军是必要的,人不是妖魔,不是只知杀戮的魔性生物,会害怕痛疼,会怕死。他们需要一个理由确立决心,走上带来死亡的战场。
雪音小姐已经学会了骑马,坐在马背上与迦勒底时刻不停保持联系。
在永丹王子的大军被击溃之后,吐蕃王国军元气大伤,如今也已将全部兵力聚起,要与魔化吉祥金刚决一死战。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若刺客一般在混乱的战场中潜伏,化作一支奇兵,静静等待机会,当魔化吉祥金刚将注意力放在敌人身上时刺出致命一击。
寻常吐蕃王国军个体实力弱于普通僧兵,对魔化后的吉祥金刚更无计可施,但此时若能在加上额外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比如大量悍不畏死的真·黄巾力士的话……或许大有可为。
“总感觉,一直干的都是偷袭、背后捅刀子的事情呢,不像是救世主,有点卑鄙……”女学士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对大贤良师的演讲毫无兴趣。
“不对哦,这是为了生存而战。”凌统纠正道。
“我当然知道现在的形式,随口说笑而已,别介意。”
“额……”凌统有些尴尬:“我是在和Kiara讲。”
身前的小家伙正睁着水汪汪的黄色眼睛看向他,天真无垢的视线让凌统认为有必要为了日后的思想教育将他们的所作所为解释清楚。
“你这家伙,该说是乐观呢,还是单纯奇葩,居然有闲心想将来?”
“なにそれ、意味わかない。”(完全不明白)
凌统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和女学士上纠结太多,低头继续对小家伙说道:“有这样一句话,来自底层的反抗存在天然的正义性。因为他们一直在默默忍受,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站出来反抗。”
“历史上的吐蕃王朝正是亡于内战,以及奴隶起义。”
“上层人为争权夺利而战,将士兵送上战场送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以现代的观点,位于最底层的奴隶进行反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道德标准是仅限于人类的造物,而奴隶在过去被视为主人的财产,与牲畜同类,连人类都不是,又何来理由遵守人类定下的道德规则?”
“不提魔化生物是没有人性的怪物,即便对手是活人,面对这样的处境,任何反抗都是有理由的。在这里的全员,都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也不是强大武士,因此才没有被【魔性之月】控制。”
“他们是最底层的牧民,占据了总人口的绝大多数,用自己的双手供养起整个国家,收获的却是愚昧、无知、下贱等评价,人命如草,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最先受到伤害的又是他们。”
“问题就在于此:在由出生划定人类高低贵贱的时代,很多人、底层牧民根本不被当做是人。”
讲到这里,凌统意识到又有点过了,对现在的孩子而言,要理解复杂的思想冲突还是太难了。
而大贤良师的复合魔术仪式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年轻的弟子们拿出鲜花、宝珠、兽首等一切能收集到的最为珍贵的东西摆放在雪音小姐前些日子创造出的水池边。
这是在条件有限的草原上,牧民们所能提供的最为隆重的祭品。张角挥舞起九节杖,开始战前的斋醮科仪。
凌统感觉心中猛的一缩,大胡子正通过他作为渠道,源源不断抽取迦勒底的魔力供给!
大量的魔力经由他的身体作为中转站,源源不断汇入仪式中,积蓄满池的泉水爆发出若星辰般明亮的光芒。
等待已久的军士们纷纷用工具取水,将含有中黄太乙破魔之力的泉水涂抹周身,浸泡马刀箭矢。
难免让现代人想起,电影《范海辛》中主角在前往狩猎吸血鬼前用圣水涂抹武器的一幕。
但相比“在某某神恩堂储存多年”的圣水,而黄巾军现在使用的破魔泉水却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的神迹。大贤良师的这一手可比西方国家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仪式结束,凌统和吉祥金刚一行人一马当先,冲入茫茫的夜色中先行前进开路。
余下黄巾军则在小道士们的率领下分为数队,围绕着大贤良师和移动法坛(白骑士四号)紧随其后。
救世之军,迎向终焉的行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