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的局限性太大。人们通过说话传达的信息可能只是自己想法的一小部分，被语言这种无力的媒介所扭曲，会导致听者会错了意。
肢体动作，表情，眼神，都是我们为了弥补语言的缺失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努力。
但即使如此，人类还是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他们没有飘萍屋。
...
胧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雪之下雪乃。
这也很正常，他从未主动问起过她的事。毕竟两人的相处就像天涯过客，完全平行，没有一个交点。他并不想打破这个平衡，因为胧觉得，普通的人际关系过于无趣了，只有平行，才能无所顾忌。
胧只知道，她来自世界观类似的日本千叶，目前读高二，在学校参加一个叫侍奉部的奇怪社团，是个很安静的人，但有时毒舌、一丝不苟，生在冬天，喜欢看书，喜欢听音乐。
其他的，不剩什么了。
但是，从她的谈吐神态，以及和自己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胧却能感觉到，她绝不是普通的高中女生。普通高中女生是绝对不可能坐在另一个男人房间里看书的，而仅仅是异世界传送门这件事，就可能让她们慌了神。但雪乃却始终淡定自若。胧推断，这里面有一部分飘萍屋的功劳，它消去了一部分违和感，在自己这边也是。但大体上，还是归功于雪乃，换个人的话，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就和他建立起这样的关系。她有着近乎完美的长相，而性格甚至无法用一句话来形容。即使把她放到自己当年读过的百花齐放的P高，也绝对算得上一号人物。
胧记起，他仅仅只是听过一次。她说，自己多少算个完美主义者。
她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学校里有什么朋友？对未来又有什么想法？
是不是应该试着了解她？
毕竟，那是一个每天都会见到的，活生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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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雪乃捋了捋乌黑的发梢，“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不，只是突然想到了。对另一个世界完全没有好奇，才很奇怪吧。”
胧其实不好奇那个世界，只是好奇他屋子里的美少女。
雪乃刚想说‘有这个必要吗’，但又猛然想起，自己也已经窥见了胧的过去，假如不做出一些等价交换，自己也会觉得有些亏欠。
...
这里并不是她自己的世界，说出什么也无所谓，百无禁忌。事实上，之前她遇到一些问题的时候，也曾想要求助于看起来经历过一些什么事儿的胧。
她在躺椅上坐正，看着穿着淡蓝色连帽衫的男人。
“你想知道什么？”
胧扶了一下眼镜：“随便，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关于你自己的。”
“好吧。”
就像自我介绍一样不自然。
但飘萍屋是个挺神奇的地方，给人带来的安心感，能让人重新归于平静。
“我在读高二。”
“这我知道。”
“我喜欢看书。”
“...确实。”
雪乃也觉得自己有点太敷衍了。
胧是个坦诚的人，自己也应该坦诚一点。
“我喜欢猫。”
胧点点头：“这个不错。”
...
“我有一个姐姐，名字是雪之下阳乃。”
这下胧来了兴致。
毕竟自己是独生子，就跟他这一代大多数人一样。
“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乃凝滞了一下，露出冷若冰霜的神情。
“是一个完美的人。”
胧这次改为了摇头。
他甚至不用问更多就能知道，结合雪乃的性格，这很好分析。她这样的完美主义者有一个完美的姐姐，哎呀哎呀，真是有够受的。
人不能和别人比啊。真的会死掉的。
这也是他摆烂的一部分原因。
但是，既然是姐姐，就没法不比吧。
胧隐约觉得这是个雷区。
“...那学校里的生活呢？”
像她这样的美少女，在学校一定是众星捧月的对象吧。
“没什么稀奇的，大部分人都是笨蛋。”
雪乃冷冷地说出这句话，心中突然有了一些释然：自己平时可没机会说这种话。
“原来如此。”
胧笑了。
他感觉自己真的活得太老了。
他居然在雪乃身上，看到了一点当年的自己，和当年的令狐挽笛。
“那你为什么要干那个侍奉部？为笨蛋服务？”
胧喝了一口茶，活像个老大爷，就差枸杞保温杯了。
“...反正也没事做。”
雪乃其实也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那个角落的教室里，很久以来，都只有她一个人，所谓侍奉部，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她用来看书的孤独居所。
这么看来，自己和胧真的很像。
在自己来到飘萍屋之前，胧一直也是一个人。就好像由比滨结衣和比企谷八幡来到侍奉部之前的自己。
孤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面前的男人是否有本事在其中酣醉？
反正自己只能麻木地接受。
...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太多了？”胧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凝视着她淡蓝色深池般的眼眸。
“不，无所谓。倒不如说如果胧君完全不了解我，才不正常吧？”
她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
但在胧心中，雪乃的形象却逐渐立体起来。
“但是，胧君，你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从来不落下风。
“说吧。”胧把椅子转了个圈，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高二的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从雪乃看过胧的作文以来，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
胧的人生，有种割裂感。以前的他，很不一样。但是因为某些事，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胧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这么做，但是惯性使然。
“我的高中...是个有点奇怪的地方。所有人都在伪装，所有人都在掩饰，所有人都不再是自己了。而我却只想做我自己。可以说，我是个不太合群的人。”
他的回答十分精确，足以让她知道自己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回答了她的问题，也让她感同身受。但是，却避开了要害，最关键的部分，卡米、林洵、孙波都不知道的那几件事。那些太现实的东西，是没法跟她这样幻梦一般的美少女说的。
冰雪聪明的雪乃很快就领会了这层意思。
大概吧。
她并不知道，P高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她也只能听个大概了。
她并不知道，事实上，那与她的高中完全不同。比起高中，那里更像一个真实的社会的模拟器，参与者不像高中生，而更像社会上混迹的精英。
她更不知道，在此前，胧的初中更加惨烈，完全就是扭曲的试验田。
她更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男人，是处在宇宙中心，最强最卷的一百八十位小学生之一。也是那实力至上的初中的存活者。
但是，即使她对胧的过去知之甚少，她还是深切感受到了：
我们是同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