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主导鬼神宗教事仪的鸣神大社,与分别管理军事、财务、民事的三奉行,在稻妻境内都是各司其职、堪称多足鼎立而存在着的。
四者之间的地位平等。
各自支撑着稻妻幕府的稳定通知。
但无论他们自身是否愿意承认。
这是从其存在的天然属性上决定的——
除却宗教事宜之外,‘常樱树’还承当着净化土地,梳理地脉的职责。
那久远以前残留下来的诸多魔神的怨念,全靠其镇压。
那漫长岁月之前遗留的怨灵,更是因其而难以动弹。
更遑论还有自数百年前就未曾变更的‘鸣神大社’的主导者,尘世七神中‘雷电将军’的眷属,八重宫司的存在。
只要有着‘鸣神大社’。
是以...
“他们妄图打击鸣神大社,从而令其丧失那有实无名的‘监督权’。”
这是很容易就能够想到的一点。
神里绫华轻轻的颔首,清晰而清脆的嗓音在木屋里荡漾开来:“是的。”
“若他们坐实了姜望先生的‘异国间谍’的罪名,那么对于八重宫司大人、对于鸣神大社来说,确实是一种打击。”
哪怕八重神子已多年未曾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哪怕鸣神大社已多年未曾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却也足以让他们一点一点地挖空鸣神大社漫长岁月积攒下来的名声威望,从而达成他们自身的目的。
清润的声音久久回荡。
绫华捧起了面前桌案的一杯清茶,轻轻的品了一口,抿唇不语。
姜望与神里绫华相对而坐。
珊瑚宫心海双腿交叠、坐于一侧,听着两人的对话,也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窗外落樱冰纷。
常年盛放的樱花如似漫天洒落的轻雪,也渐渐地将这位反抗军领袖带到了远处。
她想起了海祇岛的下属,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同伴。
在那些反抗军的成员之中,其实有许多、都是受到‘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的压迫,才从鸣神岛逃离到海祇岛的。
如果说象征着永恒的雷电将军在稻妻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人们憧憬她,崇拜她,却又与之距离遥远的话。
管理着人们生活方方面面的三领奉行则与之完全相反,他们与人时刻相关,相近着的。
而像这样的组织...
一旦稍有‘腐朽’,那么其结果,也是毁灭性的。
心海很清楚这一点。
若不然...
她也不至于此。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神里绫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心中赞叹于姜望先生的茶艺又见进步的同时,正色开口:“如果失去了鸣神大社隐约的钳制的话...”
“无法想象,那群家伙会败坏到什么程度。”
明明本身就是三领奉行中的‘社奉行’,
谈及另外两家,哪怕是绫华这样修养得体的名门大小姐,也不禁显得有些厌恶。
她也看不惯那些家伙的所作所为,看不惯他们的争权夺利:“所以我希望姜望先生能小心应对。”
“对于他们接下来的阴谋...”
“是的。”
思维沉浸地珊瑚宫心海也下意识地开口。
毕竟也还是海祇岛的现人神巫女,反抗军的领袖,一旦开始认真思考,少女的思维也显得颇为敏锐:“但是,若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真的以‘调查身份’的名义前来邀请的话,也不能不去。”
“不去的话,反而更能让他们坐实这个‘诬陷’。”
“唔...”
本打算劝阻姜望不去的神里家大小姐顿了顿,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而心海也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位小姐,感觉有点脸熟?”
熟吗?
当然熟了!
自己的‘悬赏’,可还贴在社奉行的大院里!
心海的面容一僵:“有...有吗?”
差点忘了这位也是幕府官方人员了!
“恩。”
绫华像是陷入了深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很像...”
像什么?
要被发现了吗?
无论怎么样,立场上的区别,仍让心海有种警惕感。
“像我们神里家鱼塘里养的鱼?”
我就知道。
心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窗外茫茫海面中嶙峋起伏的‘波光’,万千的游鱼。
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姜望、
这个五星观赏鱼的坎、她算是过不去了。
不过总比被发现好...心海倒是不担心这位白鹭公主会举报自己,只是这么被发现了的话,因为身份存在的隔阂、她恐怕也很难借机接近幕府内部机制了。
白鹭公主再怎么心善,与她仍有立场上的区别。
话虽如此。
总还是觉得...好气哦!
但要保持微笑:“我叫珊瑚。”
“是姜望先生新收的学生。”
果然是学生。
绫华点了点头,朱唇不自觉的扬起:“那你以后、就要叫我师姐哦?”
“我也是姜望先生的学生。”
学生么...
心海虽然早就从她的称呼中猜到了,此刻闻言,也还是愣了愣。
绫华却没有等心海的回应。
她也不再纠结于此,而是看向了姜望:“不管怎么样,事情的始末、大概便是如此。”
“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决断?”
姜望将敲着桌面的手指缓步收了起来,轻笑道:“还能怎么决断?”
“既然不去不行,那就去呗!”
他显得毫不在意。
又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呢?
哪怕在穿越之前的姜望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都市年轻人。
但穿越后的他扮演着古典的贤者,也渐渐养出了一分自信。
顺其势,借其力。
既然回避无用。
那么就堂堂正正地、碾压过去。
不就好了?
“他们既要把我当成‘饵’,去钩动鸣神大社那棵千年不易的常樱树。”
自穿越至今。
这大概也是他的第一次、与幕府明面上的交锋吧?
就当做是...
还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