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长梯经常为外人所道。
开宗祖师以深海白石铸此长梯与山门,长梯起始处与蜀山澈雪峰之距不多不少,恰好一千八百阶。彼时蜀山,无论长老还是弟子都在这一千八百阶长梯上留下了自己的步伐。他们或下山除妖护道,或上山遁幽苦修。先人足迹与现人步履,让鱼玄雅心中隐泛异思。
长梯之上,蜀山峰顶。浓重的黑云宛如末日前奏,紫雾缭缭间蜀山清气不复,偶有魔界之土突兀出现,上有人界绿植,却也尽数枯死。
岱宗少女走在长梯上,背上的拓性剑随着她的步伐一起一伏。她原本可以催动灵力直接飞跃至澈雪峰,但鱼玄雅想起大魔浩劫以来为千里群山奋战至死的蜀山弟子们,放弃了直奔澈雪峰的想法。
她走完这一千八百阶,循着昔日蜀山弟子的足迹,不仅是在慰藉他们,亦是希望面对大魔时,自己能勇气不灭。
攀至最后一阶,以往时候,鱼玄雅应该能看见天清广阔,旭日和风的一片光景。可如今入眼却尽是破败与脏污。倒塌的兜醒宫,横贯澈雪峰的巨大山体裂缝,以及那一只被巨大灵剑贯穿的膜翅。
腥臭的风带着一丝凉意铺面而来,那漆黑云层中翻滚赤雷。悬空漂浮在那山体裂缝上的牙睺睁开了双眼。大魔目醒,黑天起雷鸣。暴烈的风压几乎要将鱼玄雅击倒,但少女带出拓性剑挥舞,剑鞘砸地硬生生的将那股风压击散,长剑微微出鞘,一股清亮的剑吟为这满是魔气的澈雪峰送来了一丝清明。
兜醒宫废墟下,由阵法护佑的弟子听得这一声剑吟,如梦初醒般的看着长梯尽头,看着那单人独剑上蜀山的岱宗弟子。
常善长老睁大了眼睛,他能感受到这位岱宗弟子的修为并不高,不过决庸境,而且气显虚浮,明显刚突破不久。
那一丝希望还未升起便已消逝,长老长叹一声,闭眼不忍看下去。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劝岱宗弟子下山的,常善知道那没用。三日前他亲眼见证牙睺动用入彀威能与天诉世,那一刻长老心中其实充满了矛盾。他既希望两宗弟子能够为千里群山挺身而出,却也不希望他们前来蜀山送死。
今日,在大魔给出的最后期限时,那怕只有一人,两宗弟子依旧毅然决然的踏上了蜀山。所行之道不孤让常善长老心中慰藉,可年轻的同行者即将夭折同样让长老痛彻心扉。
“居然只有你一个人上蜀山吗?其他人呢?难不成所谓正道门人此刻正怕的躲在七镇中等死吗?”
大魔开口,声如洪钟。他所言的每一个字都带有无上威严,激荡之间竟鱼玄雅唇齿溢血。这就是入彀境的力量,那怕尚未挣脱封印,仅凭言语的力量却依旧让鱼玄雅难以抵挡。
“蜀山与岱宗,从未有过贪生怕死之辈!”
鞘出铮鸣,修为低末的岱宗弟子持剑指向半空中的大魔。以决庸境剑指入彀境,以下三层抗上三层。鱼玄雅此刻略显单薄的身躯,竟有些豪迈。拓性剑上清光流转,是这黯淡澈雪峰上唯一的亮色!
“哼,不知所谓。”
大魔冷哼一声,那瞬间蔓延整个蜀山的浓郁紫雾开始向千里群山扩散,无数邪魔遗毒化作凝视妖兽,慑人的吼叫声响彻天际。
“就让他们留下吧,反正来不来蜀山结果也是一样的。”
数量如此之多的妖兽,不知道七镇中的两宗弟子能不能抵抗住。
这念头刚出来,鱼玄雅急忙摇头将其摔出脑海。她现在没有那个余裕考虑更多的事情,自己现在要做的只有很简单的一件事。
除魔卫道!
李何愁所赠三个香囊破开一个,刺眼金光攀上鱼玄雅的身体,少女的黑发化白。本相虚影出现在她身后,这一次她神清完备,本相虚影凝实无比。少女挥剑,巡天潋光的剑光如极天之雷,迅捷的袭向牙睺。
尘世不庸法,第二次看见这神界秘术的大魔心中已经无甚惊讶。面对巡天潋光的剑势,大魔只轻轻抬手,紫雾翻转间一把密布狰狞倒齿的雾气长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没有用魔界术法亦不使杀招恶食咒,牙睺轻轻挥剑,不输巡天潋光的剑意喷涌而出。
大魔明显不会用剑,剑式生涩无比。可他寄身的俞君却是浸淫剑道的天才,虽然岱宗大师兄的意识不在,可身体的本能却让牙睺使出的剑招渐趋完美。
枕云剑·长舒
不同于巡天潋光的漫漫剑光,牙睺使出的枕云剑只有一剑。可就是这一剑轻易就将巡天潋光的剑势击碎,紫雾长剑穿透破碎的剑光刺向鱼玄雅,少女抬起拓性剑以抗。
双剑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牙睺手中紫雾长剑刚一接触拓性剑,雾气翻滚间已经爬上长剑剑身,好在尘世不庸法的威能显现,硬生生的将雾气的侵染逼了回去。
大师兄的剑术鱼玄雅再熟悉不过,可这不复之前灵动潇洒之意的枕云剑却是那么的狠辣。少女想起俞君师兄之前那飘逸清灵的枕云剑,再看着眼前血眸大张,脸上狰狞无比的大魔。鱼玄雅不由的咬紧牙关,强行掐断自己心中开始涌出的软弱。
“你知道吗?我的这具身体当初也是单人独剑上的蜀山。对了,你们都是岱宗的弟子吧。真是一个模样的勇敢无畏啊。”
牙睺持剑压过来,他这次刻意没用自己的嗓子,而是换上了俞君的声音。对鱼玄雅来说,这是曾经教导自己,宽慰过自己的声音。可此刻这声音却如嗜血毒蛇在少女耳边微微吐信,过往的记忆化作尖刀刺入鱼玄雅的内心。
但少女早已坚定本心!
翻转长剑,注入拓性剑的灵力炸开。少女一个后撤拉开了距离,既然巡天潋光无用。那就术法剑法双双用上。
尘世不庸法的加持下,鱼玄雅习得的术法已经有些平庸。不过无妨,术法本质只是修行者力量的体现,修为所至,那怕寻常引雷法亦能爆发惊人威能!
引雷法·白坠、
蜀山之上,除赤雷外又显白雷。粗大的白雷化作雷龙,在鱼玄雅长剑的引导下猛的冲向牙睺。少女也清楚光凭一道雷霆根本无法撼动大魔,于是身随白雷,拓性剑挥出玄奥轨迹。
岱宗剑术·扫月无痕
剑法和术法相交,加之尘世不庸法的提升。鱼玄雅这一击已经超脱了得明境所能抗衡的极限,那怕是观神境也要暂避锋芒。
可牙睺却微微一笑。
剑招后发而先至,拓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弦月,月牙直指大魔咽喉,却被紫雾长剑轻易挡下。而那条怒吼的洁白雷龙,还未抵达就已经被红黑魔气截断。
牙睺上撩,枕云剑之势击飞了鱼玄雅。而这时,少女身上代表尘世不庸法的金光已经微微黯淡。
牙睺轻敲雾气长剑,看着全神贯注不敢轻举妄动的鱼玄雅,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