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凉的西伯利亚找到一处抵挡风寒供人歇息的岩洞并不是一件难事。
西伯利亚的严寒之下,她全身的伤口都已结冰,但至于为什么尚未死去,是个尚未让顾忆弄明白的实情,血液的流动在大量失血和失温的情况下会慢慢凝滞。总之先将她身上的雪水擦干,将自己保护在口袋里的唯一一块手帕,时隔很久拿了出来。
因此点一堆取暖的柴火是必须的,首先要确保的是伤口在再次遇热之后不会大出血,这点不是问题,崩坏能无所不能,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女孩身上残余的能量,这还不够。
过多的使用只会使自我的意识迷失,崩坏的能量将蚕食人的身体,不加考量,就决定放弃这个方法,中药是古老的治疗方法之一,在当下这种情况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之一了。
他找到一块石板,用尖锐的另一块施以崩坏能将它磨平,恰到好处的力度使石板瞬间像镜子般光滑,随后放在火上经过炙烤,再冷却;同样的,将另一块尖石炙烤,简单的消毒。
从衣袋中将随身携带的一点药草放在石板上磨烂,得益于光滑的如镜子般的板面,药草一点都没粘在上面。
及其自然的,顾忆脱掉她的外衣,露出的洁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擦伤,沟壑般的伤口从肩上伸展,深深刻在她的后背,左脚看起来有严重的扭伤,雪色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身前。
舞动的火焰让他感觉到眼前的身体不再是一副躯壳,温暖和生机重现在她身上,顾忆轻轻将草药涂抹在女孩的后背,血很快渗透出来,殷红的,让一向平稳的他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将自己单薄的白色外衣撕开,卷作绷带,小心的包裹在她身上,这事需要小心,让他想起多年前为自己养的一只白鸽包扎翅膀,平时好动的鸟儿静悄悄的趴在他的手心,他只想轻抚它的羽翼让鸟儿入睡忘记自己的痛楚。
重新帮女孩穿好外衣,他捧起她的脚,白白的,被雪花冻得染上一层红晕,脚踝肿起来,鼓鼓的。
西伯利亚的飞雪,冰冷的,唯一的帮助也许是帮淤肿处做了冰敷。难得的,顾忆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找来一块可以垫起女孩上身供她倚靠的圆石,少有的皱眉,顾忆把石头上的尖角抹平。将自己外衣剩余的部分贴在石头上好供女孩倚靠。他轻轻的拥起她脆弱的身体,小心的让她靠在那。
普蓝的墨色大地上,在风雪的肆虐下,亮起一点点黄色,这小小的看起来要马上熄灭的光芒,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黯然。那一丝的光晕,飘摇着,给予一点温暖。
很奇怪,顾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小心的去照顾一个人,并不符合常理,却也不愿意去考虑,他单膝跪着,捧者女孩的左脚,做环形的按揉,单薄的唯一一件白色衬衣贴在他上身,血色的痕迹沾满了他的袖口。从来不会感到寒冷的身体此刻却突然久违的颤抖,火光的投影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女孩的脸上。
顾忆低着头,黑色的短发依旧是被雪水浸湿贴在脖颈上,遮住他此刻的表情,一遍遍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不冷吗?你会冷的。”
他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塞西莉亚清醒过来,明明在西伯利亚的雪地上却并不冰冷让她有点好奇,一点点的光晕透过惺松的睡眼,让她想像起周末在自己家里好好睡到了自然醒,看到有人在厨房悄悄帮自己准备着早餐。像极了少女漫画里暖暖的男生早早起来不舍得叫醒睡得正香的她而帮女孩准备爱心早餐的场景。
连塞西莉亚都被自己奇怪的蠢蠢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很快适应了那一点微弱的光芒,身上的疼痛将她拉回现实,她突然感觉身上被缠的绷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低下头,塞西莉亚注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他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低着头无法看清表情。他一遍又一遍按摩着自己手上的脚踝。
仅仅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衣,没法在西伯利亚温暖任何人吧,再没有了任何思考,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心里传了出来:
“你不冷吗?你会冷的。”
塞西莉亚的目光碰上了一双乌黑而明亮的眼睛,她看到在这个面无表情的面孔上的一丝惊讶,按照一般的故事她的脑海里应该飘过很多事情,她会像神奇的女主角想到之前的传闻并认定那个人就是他对他感到同情并给他一个拥抱。
实际上她的脑子里没有经过任何思绪,甚至没有警惕,心里有一个声音给了她充满痛苦和虚弱的身体一个声音,一个号令,让她驱动着自己给了这个看起来就很冷很可怜的男孩一个拥抱。
塞西莉亚看到男孩睁大了的双眼,她洁白的长发拂过男孩耳畔。
一个人的寒冷,变成了两个人的温暖。
慢慢错开的苍白脸庞升起一抹柔红,塞西莉亚似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是多么不雅,本想拉开身体,但背部的疼痛迫使她很快的又趴回了男孩身上,越发红润的脸庞昭示着不同寻常的心情。
这一瞬顾忆整个人都像脱机了一样,愣住的他在这一刻不知所措,空白的记忆中当然不会给他和她人拥抱的回忆,但身体的回忆却又让他感到害羞和不妥,局促的神色很快在脸上显示出来,得冷静下来。
悄悄支起脑袋的塞西莉亚看见他稍显局促的样子,反而是笑了出来,看起来是比自己还像一张白纸的人呢。
明明自己脸红心跳到不行的屑塞西莉亚这么想着。
尴尬的奇怪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毕竟面前的人尚且算是身受重伤,得让她重新倚靠在石面上去。
顾忆看着舞动的火焰,脑子里思考着方才怎么会去触碰女孩的脚踝,师傅教过他女孩的脚是不可以随便去碰的,更多的一点残留的东西浮出水面,似乎,那时的师傅因为自己被谁忽悠去按摩脚踝而生气?他似乎看到师傅一本正经的教导。
塞西莉亚早已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被处理过了,虽然此刻被白色的“绷带”缠的紧紧的几乎不漏一丝空隙,特别是胸口的紧绷程度,但她的脸颊依旧绯红一片,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她的脖颈却都似乎是滚烫的,垂着脑袋不愿意去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想当作是医者的好心——
怎么可能啊!!即使是之前的女后勤医生也没有这样坦诚相待过好不好,偷偷瞟了一眼当事者发现他望着摇摆的火焰出神似乎漠不关心的时候,塞西莉亚却反而气愤的鼓起嘴巴。
什么啊,在意的就只是我吗?
无言的奇怪气氛蔓延着。
再也忍受不了此时的尴尬,她也没有心大到可以坦然在陌生人前入睡,各种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最后她还是斟酌着开嗓:“谢谢你,嗯,我是塞西莉亚·沙尼亚特。”
......
“喂,你在听吗,呃,先生?”
“.....”
羞涩完全消散,明显看到鼓起的嘴巴更鼓了。
“请不要装作听不到,就算真的的话也很失礼呢...先生!”
已经快要是咬牙切齿的口气。
另一边才是恍如隔世,后知后觉,然后——
“顾忆。”
他指了指自己算作解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倒在西伯利亚的冻原上,但是姑且不用担心,等暴风雪停下我会送你离开到附近的小镇。”
简单的两句话,近乎敷衍而显得没有诚意的回答,她转过头想好好的问候一下这位顾忆先生的“近况”。
当她看到名叫顾忆的男孩靠着火拧干浸满雪水的衣袖时,突然泄了气似的。
“顾忆先生,你会冷的吧,像之前说的那样。”
“靠过来一些吧,两个人总是暖和一些”
她的心又突然柔软起来,即使脸上又溢出绯红。
“没事,”顾忆向火里加了些木柴“我感觉还好,”他注意到塞西莉亚绯红的脸颊,“如果你冷的话,我再去找些柴火。”
毕竟对方是女孩,会困扰吧。
只是这具身体不会再度感受寒冷罢了,本来应该是这样,只是刚刚有一刻的他居然真的感受到了寒冷而有些颤抖。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起身。
然后他见到的是女孩依旧认真的脸。
稍微靠过去一点吧。久违的从心里感受到一些温暖。这个善良的女孩似乎太过单纯了一些,即使害羞着也想着我,即使救了她,即使做了这么多。
径直坐了过去,靠着她没有受伤的左手,无言的盯着外面漆黑的夜。
绯红色愈发红润的同时。
塞西莉亚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心里仿佛有火烧一般,心砰砰的跳动着,皮肤都仿佛紧绷着,刚才感受到的一丝寒风也消失不见了。塞西莉亚垂下脑袋准备赶紧睡觉。
坐在靠洞口一侧的顾忆,打算明早为她拆一面墙出来,毕竟洞穴不深,风还是会漏进来的吧。他准备风停之前就这么靠着她做她的一面墙了。
他稍稍的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