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国
天空湛蓝,大地翠绿,阳光馥郁芬芳。
在一片树林的空地上,徐徐晨风之下,树林沙沙作响。
原本绿茵的草地上现已坑坑洼洼,到处遍布着战斗的痕迹——刀痕、坑洞、残留着箭矢随处可见。
锵,刺啦——咚!
战斗还在继续,身为首领的男人,少年,以及弹着琵琶的少女站立在不远处观摩着这场极为不对称的战斗。
宛如门板一样大的巨剑漂浮在少年背后,少年手持长刀,看着眼前的老者,一个箭步直冲其门面而去。
老者挥舞起手上的巨大铁拳,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少主而手下留情的意思。
【浪尘红觉】
锵!刺啦——
刀锋被铁拳给挡住发出金属交加的声音,而势大力沉的铁拳没有直接击中少年,反而被一把倾斜的弯刃短刀给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刀锋在铁拳上划出一道痕迹,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少年侧身与老者交错而过,卸力的弯刃短刀中蕴含着莫名的气势顺势向上而去,直取老者脖颈。
老者感受着锋刃划破的空气扑面而来,只是侧身让了一步,闪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只是在老者没有察觉到,一些微量的气附着在老者的脖颈上。
但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身为曾经的柳岩拳王警惕性真的就这么差吗?
答案是不可能的。
随后两人再次双向冲去,交错而过后,老者的脖颈上有一道血线悄然浮现,血珠顺着脖颈流下。虽然伤痕很浅,但确实是伤到了老者。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后的门板巨剑左侧打开,一个武器架以剑尖为圆心旋转出来。
少年默默地松开了手,弯刃短刀和长刀在落地前自动飞到架子上去。
两人重新站立,转过身来,相对而视。
“啊,少主,你成功了。”老者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嗯,我,成功了。”少年脸上显而易见的显露出高兴,但随后想到了什么,笑容逐渐消失,缓缓低下头,散发出淡淡的哀伤。
沉默片刻,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没有理会脖颈上的伤口,缓缓地走向少年,虽然双眼已经无法看见,但是却依然准确的把双手放到少年的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说道。
“少主,不必哀伤,这是必然的。你的年龄限制了你的实力,随着你的成长,你的实力将会越发强大,而我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上升的空间了。”
“所以想开点,想想看,你现在已经毕业了,可以继承骐源之名,拥有自己的名字了,去看看这广阔的世界了。”
面对老者苦口婆心的安慰,少年也只是轻声应答。
“嗯……”随着少年应答,老者放下了放在少年肩上的手。
其实这也不怪少年太柔弱,在骐源家族里,每一个新生命出生后都将被放进托管所进行统一照顾,在成长到六岁的时候将进行最基础的训练。
生为骐源家族的人生来都很早熟,各种意义上的早熟,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十岁时将会进行导师的选择,就像我们高中分班一样,只不过这是一对一的。
他们自那时起就会跟着导师生活,这种状况将持续到毕业为止,毕业后将会根据族规强制外出游历。而毕业的标准则是在每周的测试中战胜自己的导师。
他们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而相处八年以上的导师对他们来说和父母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第一次远航总是伴随着思念与不舍的,而且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这就导致有些人在每周的测试中故意藏拙,不想毕业。
少年也是其中的一个,但是如今却失误了,本来按理说是不会命中的攻击却击中了老者。
本来在测试中受伤这很正常,但是这一招是杀招!不死也残的那种!
少年没有办法,按照族规,少年必须毕业,远离这里,去世间游历。
“小姐,请把那个盒子拿过来吧。”老者转过头对着弹着琵琶的少女说道。
少女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停下了弹奏的琵琶,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缓缓走来。
而老者则是随后转过头对着身前低着头的少年,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轻声说:“想不通,是吧?”
少年沉默的点了点头,他也想不懂为什么会失手。
“唉,少主。您长大了,也该出去走走了,每日和我这老头子一起待在这深山老林里隐居,这不适合您的成长。”
“长期的与世隔绝这不符合族规,而且老夫也想看看,您最后所能抵达的高度。”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少年听着老者的话语,知道了老者是故意输给他的,只是少年想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发现他藏拙的。
“呵呵呵,您的那些小伎俩老夫一年前就知道了。”老者笑着回答道。
“……”少年沉默无言,一开始他就知道了是什么概念?
一年前也是少年能够打伤甚至击杀老者的时间段。若不是那个时候少年硬生生地改变了刀锋的轨迹,不然的话,他在一年前就毕业了。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少年改变刀锋的轨迹没有瞒过老者的感知。
看着少年低头像是在极力的掩盖着什么的模样,老者叹了一口气,半蹲下来,抬起少年的头,用被黑色粗布遮住的眼睛直视着,说:“少主,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随着少年的头被老者抬起,脸上的表情也显露了出来——少年咬着下嘴唇,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被囚禁在眼中,极力的忍着,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什么约定?”少年带着哽咽的声音问道。
“十年,十年后待你成为了世界上的顶级强者,我们就会再次相见的,怎么样?”
“……十年吗?好,我接受。”少年抹了一把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滴落下来的眼泪,整理好情绪后,坚定的回答道,“十年时间!我成为世界上的顶级强者,那时我们再次相见!”
“嘿嘿,真不错,不愧是我的学生!”老者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学生高兴的说道。
虽然族规没有规定学生在毕业后不能和自己的导师相见,但是在学生毕业以后,导师将会被族内长老给调去做其他任务,很难再次相见。
也就是说,这次分别以后,两人几乎不会再相见了。
想象一下,在你成年以后,想要自己一个人出去闯荡闯荡,待想家了,回来时却得知,父母已经被调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几乎不会再回来了,而他们也不会允许和外界联系,就像是已经不在人世,或者说不在你的生活中时,你会是什么心情?迷茫?无助?还是悲伤?
倘若你提前知晓此事的话,可能大部分人都不会选择出去闯荡,而是选择在家里陪伴父母。
但是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的,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该分别的还是会分别。虽然这一次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知所措,但是内心的哀伤却会如期而至,这是避免不了的。
少女背着琵琶,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盒子缓缓走到一旁。
“抱歉,小姐。还麻烦您帮我这个老头子拿东西。”老者和少年约定了以后,便站起来看向少女,略带歉意的说道。
“嗯,没关系,毕竟这也是帮助翎羽大人。”少女只是摇了摇头,端着盒子站在一旁。
而不远处的男人和少年也没有自讨没趣的跟过来,只是在远处观望着。
“看好了,这一幕,是所有人想看都看不到的,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再次看到了。”
看到这一幕男人低声的对少年说道,生怕干扰到什么的进行。
“这是什么?”少年没有动作,只是疑惑的问道。
“传承仪式。”
“仪式?”
“……”
言罢,男人不再说话,只是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而少年的疑问没有得到男人的解释,也只能作罢,转头看向空地上准备开始的传承仪式。
骐源家族,可以说是玄武国甚至整个世界上都最为神秘的家族,没有之一。
几乎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它的底细——有多少人?实力如何?有什么功法?等等。
而他们那所传言的东西也只是它想要让他们知道的,说不定就连自己也只是它的一个棋子而已。
想到这,男人也只是苦笑的摇了摇头。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少女一手端着盒子,一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悄然露出。
那是一个和我们平时用的手电筒差不多大的蓝白色圆柱体,只不过在柱体上面有一圈圈的白色圆环,好似一个握柄。
那上面的各种浮雕纹理十分精致优美,再配上蓝白二色的修饰和点缀,让这个圆柱体看起来像一个高雅而不失韵味的艺术品。
老者脱下拳套,沉重的拳套在绿色的草地上把黑色和绿色溅起。
后退一大步,转过身子,拿起盒子中的艺术品,看着手中的物品,此时的心情略显沉重,脸上不禁流露出悲伤。
毕竟,就算是你养了个宠物相处了八年,在堪比生死分别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产生些许哀伤,更别说是个人了。
老者重新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又带着那和蔼的笑容转过身子,看向少年。
少年也已经把背后漂浮着的门板巨剑放在一旁,用力插在草地上。
“那么,开始吧。”老者双手握着圆柱体朝上,放在胸前,看似是在对着少年说道,但又仿佛是在和自己说着。
“嗯。”
随着老者体内的气涌入那个堪比艺术品的圆柱体,似乎是完成了某种验证,圆柱体开始展开,向上延伸,最后形成了一个略显怪异的剑格。
随后,嗤的一声。
一个由气?还是其他什么能量形成的半透明蓝白变色的剑身从剑格处延伸而出。
“你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受骐源家族传承的力量?”老者双手握剑,郑重的问道。
“我做好准备了!”少年坚定的声音传来。
“你能否在接受传承的力量后还需承担骐源之名所背负的重任?有召必应,不畏艰险?”
“我,能!”
“很好!现在,我将以导师骐源羽川的名义给予我的学生继承骐源之名。”随着仪式的进行,老者手里的剑开始浮现出道道细小铭文,并在剑身上表现出条条纹路,使单调的剑身开始变得完善。
“从此以后,他将是骐源家族的一份子,与其同进退,共生死!”
言罢,老者双手持剑,把剑尖对准了少年,用力一刺。
噗!
而少年也不躲避,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被这把大剑给贯穿胸口。
奇怪的是,被贯穿的地方没有任何血迹流出,就像是剑身没有实体一样直接透了过去。
剑上的纹路伴着蓝白变色的半透明剑身一起流入到少年体内,随后在胸口上形成了一个蓝白二色交错相织的复杂印记。
少年感觉体内有一股霸道而又亲和的力量迅速进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而且还很特别,辨识度很高,就像是对从来没有吃过芥末的人第一次吃芥末一样,再也忘不了这个感觉了。
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股力量肯定不是气!只是在少年的认识中没有能找到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少年闭上了眼睛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这股力量在流过少年的全身经脉以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宿敌一样,迅速的朝某个方向涌去,而同时少年体内的另一股也迅速觉醒,奔赴而去。
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在继承时都是这个感觉,反正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很好,不由得紧蹙着眉头。那两股力量在相互斗争,好似两个在争夺领地的种群一样。
少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股力量似乎陷入了疲惫,各自都开始稳固起自己的疆土了,才有机会去探查起另一股力量来。
不看不知道,另一股力量正是少年暗影化时使用的被同化的气。当时少年还很疑惑为什么出来以后就无法再暗影化了,只能把原因归根于世界的专属形态,但是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两股力量在平静下来以后存在感被大幅度缩小了,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
这让少年感到许些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仔细探查过后,少年发现这两股力量似乎是已经熟悉了当地的环境,存在感被大幅度降低了,若不是这是他的身体,可能还发现不了。
如果说气是明面上的存在,那那两股力量则是暗面的存在,无论它们在暗面怎么相互交锋,维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在明面上却没有掀起一点点涟漪,丝毫不影响正常的气的使用。
其他的想多了也没用,只能作罢。
少年睁开双眼,疑惑的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的老者半跪在前面以及已经走到身边同样担心的少女,不知为何他们这么紧张,问道:“怎么了?”
而老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轻点在少年的额头上,老者的气流入少年的体内探查着。
“呼,没事就好。”老者确认无误后舒了一口气,说道,“你小子,不要这么搞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刺激啊。”
而一旁默不作声的少女此时也说道:“翎羽大人,这种玩笑还是少开为好。”
两人似乎把这一切当做了少年和他们开的一个玩笑了。
少年思索片刻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了。
在继承骐源之名的时候会一同继承了独属于骐源家族传承的力量,而这股力量的继承是有风险的,若是无法承受,轻则经脉全断,重则爆体而亡。
而通常情况下导师都会测试学生是否有资格继承的,所以这种概率是非常小的,几乎不可能发生。
而刚刚少年的表情也是吓到了他们,以为少年承受不住传承的力量。
‘可是看表情,羽川爷爷似乎没有探查到那两股力量。’少年心想,‘要不要说呢?可能羽川爷爷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但,我果然还是不想说。既然要决定成为世界上的顶级强者,那么要自己来探索才是正解,而且我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小孩了,不能再依靠羽川爷爷了,我得自己找到答案!’
少年刚想说些什么,不远处的男人带着跟在他一旁的少年走来,打断了少年的想法。
“既然都结束了,那么,该到我们的交易了吧?”男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骐源羽川站起来,转过身看向男人,说道:“嗯,也对。”
“等等,什么交易?”少年惊呼道。
男人没有说话,骐源羽川转身对着少年解释道:“就是把你交给这位刺客联盟的首领,接下来的时间将由他来培养你,而我们则给他提供功法的补全。”
随后老者还补了一句,“这是族长的命令。”
“我们?”少年有些惊异地问道,“为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族长会在意他这个在家族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抱歉,少主,老夫也不知道。”骐源羽川略带歉意的回答道。
“……”少年沉默不语,按理说这对他的未来发展来说是很好的,他应该感谢族长才对,但不知为何,少年觉得有点不爽,这种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想要撕碎什么或是破坏掉什么东西。
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何能何德吸引了族长的注意,这可能这和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父母有关吧。
骐源羽川看着少年沉默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少年很不舒服,他从小就不喜欢被别人规划着,但是有的时候却身不由己,只能接受。
老者摇了摇头,重新面对着正在看戏的刺客联盟首领。
“那么首领阁下,我们就按照之前谈好的吧。”
“嗯。”男人点了点头,对着少年招了招手,说,“过来吧。”
“……”少年默不作声,没有移动。
就在男人有点不耐烦了的时候,少年动了。
少年也不是什么莽夫,他也知道身不由己的道理,在想清楚后便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在经过老者身旁时停住了,少年低声说道,“羽川爷爷,等着我,我会成为世界上的顶级强者的。”
老者听闻后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我这老头子无论怎样都会在你回来之前活下去的,你就放心吧。”
少年侧目看着那个强壮的像一头熊一样的老人实际上快要九十多岁了,不得不感叹一句——老当益壮啊。
少年随后又有些忐忑的对着少女问道:“那……知曰,你还会跟着来吗?”
少女只是轻轻一笑,把手里的盒子轻轻地放到草地上后,缓缓的走到少年身后,回答道:“当然,翎羽大人去哪儿,知曰就去哪儿。”
随后少年走到男人面前,没有避开男人略带审视的冰冷目光与他对视着。
良久,冰冷的感觉消失,男人露出了欣赏的笑容,说道:“不错,跟上来吧。”
话音刚落,男人就自顾自的往外走去,而在男人身旁的少年在看了几眼少年后便跟了上去。
少年,不,现在应该是骐源翎羽了。
骐源翎羽回头看了看熟悉的木宅,熟悉的草坪,虽然现在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了。
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家。
虽然骐源翎羽知道这个地方在他走后可能会被下一个导师在此训练学生,也有可能会被废弃,但这里依然埋藏着他的回忆。
骐源翎羽闭上眼睛,整理好思绪,而骐源知曰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身后静静地等着。
骐源翎羽深吸一口气后,带着坚毅的眼神快步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行人在老人的感知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感知的范围后,才堪堪转身回到木宅里,颇有一种送游子远行的父母一样。
但是他知道,自己过会儿也该走了,回到族地去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希望是一些安逸的任务吧,我也不想让那小子失望啊。”骐源羽川轻轻说道。
在这遍布着回忆的木宅中,老人久违的点起了那许久不再点燃的烟枪。
在那吞吐的云雾中,过往的美好逐渐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