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刀刀反持红樱,踱步侧行,打量对面提握长枪的蔡教头,忽的一枪刺出,直挑心脏,突兀迅疾。
“呵!”
蔡莆双目圆睁,挽起衣袖的手臂上根根青筋爆起,同样抬枪扎出。
铛!
金铁交击。
蔡教头身上一股厚重沉稳的势升腾,顺着枪杆蔓延至枪尖,原本速度力道都平平无奇的一枪,忽然间化腐朽为神奇,变得沉重无比。
与其交锋的萧刀刀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雾气缭绕的巍峨高山上迎面压来,双肩下沉,枪尖传来强劲反震,手臂发麻。
她横练已大成,要将她手臂震的发麻,得多大劲力。
至少蔡教头如今并不具备。
压下心惊,萧刀刀忍不住询问,“单纯技巧能起这么大作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单纯技巧,应该称其为境界,枪术的境界——势。”
蔡莆胸膛起伏,慢慢平复急促呼吸,靠在武器架旁,“凡真正高手,出手必定携煌煌之势,可为山川河流天地自然,也可以是理念、誓言。”
“我现在用的不过皮毛,若你那天跨入先天,借由枪势引动天地之威,那才是真本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天地之威……
萧刀刀心头一片火热,“该如何练就枪势?”
蔡莆神情复杂,“其实…你已经开始了。不败,便是你的势。”
不待她说话,蔡莆又马上道,“可世间那有常胜不败之理,这条路是绝路,趁着刚开始,想办法改换还来得及。”
萧刀刀想了想,“不用了。”
“蠢!世界之广博,强人之多,如过江之鲫。这条路一但被击溃,轻则寸步难进,重则因一念之差走火入魔!”
“我还是坚持。”
她肯定不会自信到自身永远不败,可云山关战事已起,她没时间慢慢摸索。
而后遗症严重的事,有倾慕系统兜底,一时打不过,难道一辈子都打不过?
蔡莆见萧刀刀言辞坚决,不好多劝,叹了口气,“路是你选的,以后别后悔。”
“绝不后悔。请蔡教头教我。”
————
白驹过隙,小半个月很快过去。
自上京一封密令快马加鞭送至大将军杨肃手上,云山关这台战争机器轰然运转,核实粮草的核实粮草、清算兵甲器具的清算兵甲器具,各营士卒每天一小练,三天一大练。
大量老的残的士卒被踢出军籍,无数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扩充入军,加急训练。
城中气氛凝重,街道愈发冷清,众将官嘴紧未曾透露些许风声,可不少嗅觉灵敏的人都已觉察出战争来临。
资产雄厚、有背景的纷纷收拾东西,想要遁走。但关城戒严,四面城门和甬道上日夜立着站岗士卒,不是背景通天人物,想在此时离开,无异于天方夜谭。
有见于城中规矩逐渐森严,而这场战争又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萧刀刀寻出时间,约见敖咛儿。
城东老枫叶树下,一地枯黄落叶堆积。
两道身影并排坐在大石头上,抬头看着阴沉低矮天空。
右边身影一身粉裙,肌肤雪白胜过最美好绸缎,俏脸稍稚,有些婴儿肥,难得的美人胚子。
左边身影鹅蛋脸,新月眉,秀挺巧鼻,樱桃嘴,脑后留一束笔直高马尾,额前两缕青丝分开,垂到脸侧。身姿挺拔,披一身甲裙,腰绑短刀,横背长弓。
在她们身后树桩上,系有一头膘肥体壮的白马,卧在枯叶堆里,慵懒的舔着鼻子。
微风吹动枫树,发出沙沙沙声响,落叶纷飞而下,敖咛儿缓缓靠近萧刀刀肩膀,将头埋进怀中。
身体微僵,萧刀刀低头看了眼睫毛轻颤的敖咛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挪开时,发现她已睁开眼眸。
“你说……若有姑娘喜欢上别的姑娘,会不会觉得她们有违伦礼?”
萧刀刀没有多想,随口道,“你是妖,为什么会在意人定的规矩。”
敖咛儿露出笑容,不过马上小脸一板,鼓起腮帮,抬头瞪了一眼,“什么妖!本姑娘可是尊贵的龙!”
张开小嘴,嗷呜嗷呜的叫。
萧刀刀惊愕,捧着敖咛儿小脑瓜上下打量,啧啧称奇,“你的角呢?龙都有角啊!”
刺目白光闪花眼,一对小巧鹿角从发丝中钻出,伸手摸了摸,冰凉坚固,遍布密密麻麻的复杂纹理。
萧刀刀顿时像找到新奇玩具般,眼放光芒,东摸摸、西摸摸,弄的敖咛儿羞的双颊通红,缩着脑袋,正襟危坐。
龙耶!她第一次见到,就在面前,触手可及活生生的龙!
“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能不能让我当回龙骑士,就一回!”萧刀刀抓住敖咛儿手腕,做央求状。
敖咛儿第一次见萧刀刀这样,手足无措,嗫嚅了下嘴,“你会被我爹,还有那些亲戚打死的……”
“咱们偷偷的,不让他们发现。”
“这……”敖咛儿受不了萧刀刀充满期待的目光,很快败下阵,“那好吧。不过…本姑娘有条件。”
“什么条件?”
“听说望安山遍地樱花树,二月花开,美轮美奂。你得带本姑娘去那游玩儿。”
“望安山在哪儿?”
“大周。”
“好!等这次回返关城,功成名就,我们一起去。”
“咱们拉勾。”敖咛儿伸出幺指。
萧刀刀笑了笑,“又不是小孩子。”
敖咛儿不依,依旧伸长幺指。
萧刀刀探出指头,环扣,“一言为定!”
敖咛儿认真看着萧刀刀双眼,“撒谎是小狗。”
枫叶树下,两人依偎在一起,微风轻拂,落叶纷洒,天空昏沉,大地冷清。
“呀!”敖咛儿忽然触电般起身,远离萧刀刀,气鼓鼓瞪向她,“干嘛摸我屁股!”
“我想瞧瞧…有没有尾巴。”
“啊!气死本姑娘了!”敖咛儿张牙舞爪扑过去,抡起粉拳,一顿糊脸。
萧刀刀抬起胳膊挡住脑袋,起身抱头鼠窜。
“哪里跑!”
乌——
咚!
咚!
咚!咚咚咚……
凌厉号角自军营方向遥遥传来,沉闷鼓音一声比一声急促。
萧刀刀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我该走了。”
……
解开绳子,牵着马,回头看一眼树下默默凝望的敖咛儿,翻身上马背,一抖缰绳,“驾!”
踢踏踢踏踢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