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现实和梦境只隔了一层眼皮。
但对于胧来说,现实和虚幻只隔了一间衣柜里的门。
...
胧最后一次慵懒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地上的箱子里装着一半脏衣服。窗帘半拉,隐约可以看见城市的景色。他不用看日历,掰掰手指就知道,假期余额已经快要不足了。
还剩三天。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干了什么?除了重温了一下城市生活以外,什么都没干。
假期就是用来荒废的,这无可厚非。
但这些天里,CSSA却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拉拢盟友。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并不是草率地做出了上船的决定,而是在谨慎考虑过之后,觉得五校联盟对N校的CSSA有利无弊。毕竟他也能抱上H校、M校、S校的大腿,还能借机宣传他要办的漫展。
胧也猜到会是这样。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哪有心兼济天下,独善其身就不错了。
想到这儿,胧深深地打了个呵欠,又开始收拾自己剩下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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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了卡米的“学长你真不合群”等等几句吐槽,胧还是决定自己坐火车回V市。他很久没有一个人旅行过了,他正需要这个,即使只是短途旅行。
N市和V市之间往返的火车不同于国内的高铁,给人的感觉乱糟糟的。设施老旧,没有固定的座位,开的也不太快,而且还没有空调。
但那却是一种不能错过的体验。
因为车上的人,形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地,拿着不一样的东西,带着不一样的心情。有疲惫的上班族,青春活力的高中生,还有对自己生活惶惶不可终日的流浪汉。
车票足够便宜,就什么人都有。
观察人类,曾经也是胧的爱好。但不知何时,他眼里变得只有自己。
再一次,独善其身就不错了。
长大就会这样,不再是车上好奇的观察者,而只是一个对自己未来忧心忡忡的乘客。
但现在,只是旅行而已。
坐火车的人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坐着就行了。
胧把车票叠起来放在银色外套的兜里,双手抱在胸前,他呼吸着车内浑浊的气息,望向了窗外有些荒凉的景象。
也正是在这种时候,他的心才安静下来。
人生中有太多事要考虑,太多事要揪心,胧觉得,那是他生而为人的责任。社会、时代、父母从小给他灌输的理念,也正是如此。学生必须要努力学习,上班族必须要努力上班。即使放假也不能幸免于难,必须要‘提升自己’。胧当然不愿意接受这种狗屁说辞,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与塑造,以及无形的推手,还是使他成为了一个这样的人,一个表面镇定自若,但实际上活得担惊受怕的人。所以,唯有这种时候,他不对任何人有任何义务,甚至不需要对自己负责。
毕竟,我只是在坐火车而已。
Fuck everything el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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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行李背着包,胧从来时的路走回家。校园里还是没有人,只有灰暗的天空,和天空下被黑灰色腐烂的雪水浸泡的黄棕色枯萎的枫叶。
啊,真不错。
C校就这点好,一片肃杀的景色。那古旧与现代交织的建筑群与石砖地,以及旁边那不断卷起暗白色浪沫的断崖海岸。
一种残缺的美。
在这个地方,胧自以为压抑的生活便不再是稀奇的值得哭诉的东西,而是常态了。
但当他推开自己小屋的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你居然真的在啊。概率有多低。”
雪之下雪乃。
哈。
“我每天大概来一小时,所以,二十四分之一?”
她如此美丽,就像世间不应存在之物。
她微笑着,就像许久未见的老友。
明明才十天左右吧。
...
“我回来了。”
就像黑白色的电影,被人开玩笑似地画上了一颗冰蓝色的流星。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