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紧紧地盯着吼姆的动作,不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要来了吗?”芽衣注意到,吼姆要开始行动了!
那吼姆直直地抬起手,对着芽衣,手掌处再次显现出用以发射炮弹的炮口。看起来,它似乎是想要故技重施。
“以为我还会被你击中第二次吗?”芽衣想着,将电流的覆盖范围扩展至身体的每一处肌肉与关节,以便在关键的时刻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要发射了!”芽衣看到,黝黑的炮口内闪烁出红色的光芒。
“等等,不对劲!”她正要举刀格挡,却发现了炮口内光线的怪异之处。那红色的光芒并非是像火光一样,短暂的闪烁、然后消失;而是再不断的持续增强着!吼姆要发射的并非是先前的炮弹,而是新的攻击方式!
芽衣原本的作战计划是,使用电磁场控制炮弹的金属外壳,令吼姆发射出的炮弹原路返回、打在它自己身上。用神州的谚语来说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现在,既然吼姆不再使用炮击,那芽衣也无需继续等候炮弹射出了。她身体一缩,朝着左前方,做了一个完美的前滚翻。刚刚好闪避到了吼姆的脚下,那里是它炮击角度的盲区。
果不其然,就在芽衣进行闪避的同时,两股强烈的、刺眼的红色激光分别从吼姆的左右手射出,精准命中芽衣方才所处的位置。由于光的速度极快,所以从激光射出、到命中,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同时的,没有时间差。倘若芽衣没有提前闪避,免不了会被激光命中。
“你的花样还挺多的嘛!”芽衣调侃道。她不等吼姆反应过来,立刻抬起刀,一记标准的上挑攻击,命中了吼姆的手臂。
刀刃上灌注着雷电的力量,因此有了不容小觑的力量。吼姆被劈了一个踉跄,手臂处的金属外壳产生了一道整齐的裂纹,裸露出了内部的线路,激光的发射也停止了。
“机会来了!”芽衣不给吼姆喘息的时间。趁着吼姆还未恢复平衡,芽衣立刻跳起身来,挺直刀身,瞄准了吼姆手里的炮口,精确地刺了进去。
当然,这还不够。芽衣握紧刀柄,将电流灌入刀身,那刀刃就像是一根天线一样,向周围释放出强烈的「电磁脉冲」。由于刀刃刺进了吼姆体内,电磁脉冲的威力没有任何损耗,三百六十度的每一个方向,都攻击在了吼姆的身上。只听吼姆的手臂发出了“滋——崩”的声音,大概是烧毁了电路板。
“警告!机体损坏严重!”吼姆发出了报警声,眼睛上的红灯急促地闪烁着。
“修正:「黄金吼姆王」模式无法对对象进行有效打击,将进入人工智能战斗系统,系统代号为「合金装备布狼牙」!”
“这、这是什么?”芽衣感到惊讶,她没想到吼姆还有其他战斗模式。算上先前的「吼姆大乱斗」,这已经是第三种模式了。
吼姆迅速地后退两步。它放下了坏掉的手臂,举起了另一只手,掌心的炮口中冒出了一缕浓郁的黑雾。黑雾似乎是由许多漂浮在空气中的黑色颗粒组成的。
“这又是什么?”芽衣疑问地说。
“算法分析,开始!”
“等等,为什么吼姆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女声?”先前吼姆讲话的时候,使用的是机械感十足的尖锐男声,一听就是被合成出来的。但现在,吼姆的声音忽然变成了细腻的女声,听起来奶声奶气,像是小女孩发出的声音。虽然也能听出是合成音,但音色已比之前悦耳多了。
“分析结果:对象采用雷电与冷兵器进行攻击,战斗能力极强。拥有电磁结构的防护设施,防护能力较高。”吼姆说。
“应对措施:使用能隔绝电磁场的碳纤维武器,进行近战格斗!”吼姆又说。
“对手,用尽全力吧!布狼牙是不会输的!”这句话似乎是对芽衣说的。
只见吼姆刚才所释放出的黑色烟雾,在它的手边缓缓地凝聚,颜色逐渐加深、密度逐渐加大,似乎正在从小颗粒的状态凝结成固体。
“它正在合成武器!不能让它成功!”芽衣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握起刀,朝着烟雾横劈过去。
闪烁着电光的刀刃划破空气,速度无比迅捷,眼看着就要成功劈开了那团烟雾了!但是吼姆却毫不慌张。面对着芽衣的进攻,它一个迅捷的转身,让自己的后背对着芽衣,用身体保护住了尚未成型的烟雾。瞬息之间,吼姆所展现出的速度竟丝毫不逊于芽衣。
铛——刀刃在吼姆的后背砍出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不好,来不及了!”
就在交手的短暂几秒内,吼姆已成功合成了武器。黑雾已经消失不见了,一柄黝黑的长刀握在了吼姆的手中。刀的尺寸和形状均与芽衣所使用的类似。
“来和布狼牙,光明正大地对决吧!”吼姆说着,将刀斜在身前,两腿呈弓步,面对着芽衣。
“这……是我的刀法!”芽衣惊呼。现在吼姆所使用的,正是芽衣家传剑术中的起手式。
“没错,这就是你的刀法!布狼牙无法在数据库中找到与你类似的格斗技法,你的刀法实在太奇怪了,从来没见过。但是,吼姆的内部有B15仿生芯片,拥有超强的AI算力。通过刚才的战斗,布狼牙已经建立了你的攻击模型,并算出了破解方式!现在,你的任何动作,都在我的预估之中!”吼姆说道,语气似乎很骄傲。
“不由我检验一番,怎么知道你是否是在吹嘘呢?”芽衣举刀,朝着吼姆的脖颈劈去。
叮——吼姆成功举刀格挡。
“正合我意!”芽衣暗想。芽衣早就料到了吼姆会挡下这一刀。但是,这一刀其实是虚招,正是在引诱吼姆格挡。由于格挡,吼姆将刀举到了一个别扭的角度,这个角度非常不利于招式的转换。所以,芽衣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再补一招!
芽衣立刻收刀,朝着吼姆头顶劈去。然而,芽衣正要发力,却发现那吼姆忽然低下了头,朝着芽衣的胸口撞了过来。
一记头槌,芽衣来不及防御,被巨大的力量向后击飞了两米。
“想要逼布狼牙露出破绽吗,敌人?暴露出破绽的,反而是你啊!”吼姆说道。
“可恶……”芽衣捂住胸口,站起身。刚才的受击令她喘不上来气。倘若没有电磁护盾的阻挡,被撞断几根肋骨恐怕是难免的。芽衣摸向口袋,接连捏碎了三颗紫色胶囊。
“接下来,是布狼牙的回合!”吼姆不等待芽衣休整,紧接着举刀攻向芽衣。
吼姆的刀是碳纤维制成的,几乎不受电磁力的影响,所以很难被芽衣的护盾所阻挡。接下来,芽衣必须要小心应对了!
芽衣仔细观察着吼姆的招式。她发现吼姆劈砍的初速度较慢,用力并不果断。“她所使用的应该是「第二次跃出」,首刀轻斩,想让我放松警惕,随即补上真正的重击。”芽衣推断着。
“所以,我应该向前方进行小幅度躲闪,随后趁着它收刀的间隙,发动反击!”芽衣想。她立刻俯身,准备朝前跳跃。
“等等,这破空声!”芽衣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忽然听到,吼姆的劈斩引起了尖锐的风声,这与她所预判的完全不同!
“糟糕,这根本不是轻斩,而是实打实的重击!”芽衣感到慌张了。倘若被这一刀命中,恐怕就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芽衣连忙终止动作。她用上了雷电的威力,朝着地面用力踢了一脚,通过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弹到一边。
这在千钧一发之际所做出的动作,让芽衣也手忙脚乱。她没有控制好弹射的力道,用力过大,被溅跃的电磁冲击摔了个跟头。
虽然狼狈,但终究还是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刀刃紧贴着芽衣的身体擦了过去,劈到了地面上。强大的威力让地表的黄沙四溅、石块迸裂。沙尘散去后,芽衣看到,原本她所站立的位置,多了一道半米深的狭长沟壑。
“嗯,”吼姆点点头,“低估你了。看来布狼牙要再加把劲呢。”
怎么办?怎么办!——即使面对多么危险的敌人,芽衣也不会慌张。但面前的这只吼姆,它竟然使用着芽衣自己的招式,并且比芽衣更胜一筹!对于这只吼姆,芽衣的心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真的要葬身于自己的剑招之下吗?真是讽刺啊,这才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芽衣思索着该如何与吼姆战斗,但心里却忍不住产生了消极的想法。
芽衣的眼睛紧紧盯着吼姆。恍惚之间,她的视觉竟仿佛出现了时空的错位感!
那位持着剑的吼姆,其身影仿佛和记忆中的某个形象发生了重叠!在记忆的深处,也曾有一个人,也曾有一只吼姆,站在芽衣的面前,同她过招。那个人,那个吼姆,实力也比芽衣更为强大。
一时间,记忆忽然从芽衣的心灵深处涌出:
她想起来了,记忆里的那只吼姆,其实是自己的父亲。父亲的名字叫雷电龙马。在自己小时候,父亲为了督促芽衣训练,假扮为吼姆,自称「吼姆剑圣」,每日都会和芽衣过招。
虽然父亲的技艺远在芽衣之上,但年幼的芽衣总是能在失败中得到成长。坚韧的性格、要强的心理,再加上父亲的悉心指导,终于,在一次战斗中,芽衣终于击败了「吼姆剑圣」,成为了「北辰一刀流」合格的继承人。
那场战斗后不久,父亲就因构陷而入狱。于是,「北辰一刀流」就成为了父亲送给芽衣的最珍贵的礼物。对于孑然一身的芽衣,这刀法也就是父亲的期许和象征。
『芽衣,你要记住,「北辰一刀流」不只是战斗的技法,它更是无念无想的心境……』
来自记忆的声音在芽衣的耳边回荡。
『刀挥得再快,也要先经过「念想」的迟滞。招式练得再精妙,也斩不断内心的踌躇和犹豫……』
这是父亲曾对芽衣说过的话,是那位「吼姆剑圣」曾对芽衣说过的话。
『芽衣,你的敌人不是别的,正是你的内心!你手中的刀不是用来进攻的,而是用来剔除执念的!只要你能居于「无想」之境,敌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如幻灯片一样缓慢!就在你触及「无想」的一瞬间,敌人就已经输了……』
“我明白了,父亲,”芽衣默默地说,“谢谢你的指点。”
“低估你了。看来布狼牙要再加把劲呢。”吼姆说着,再次举起了刀。这一招,又是先前的「起手式」。
“这么说,我也要认真了呢。”作为回应,芽衣也将刀举起,稳稳地握在手中。
“北辰一刀流,雷电芽衣,向你讨教!”芽衣说。
吼姆猛地举刀,一记力道十足的挥砍,向芽衣袭来。
这一刀既迅捷、又有力,将空气砍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响。“哨响”声巨大且刺耳。就在吼姆挥刀的瞬间,远处的废墟里有几只鸟儿,被声音吓到,惊慌地飞了起来。即便距离芽衣还有30厘米左右的距离,刀刃所劈开的气流依然吹乱了芽衣的头发。
但芽衣并未慌张,她既不格挡,也不躲闪,只是静静地站着,看起来简直是在坐以待毙!
刀刃距离芽衣还有10厘米,芽衣终于开始行动了。
她右脚稍稍后退了半步,眼睛瞧准了吼姆挥刀的轨迹,轻轻地向上挑了一下刀尖。而当前刀尖所处的位置,正精准地指向了吼姆的手腕!
唰的一声,吼姆的手腕撞在了芽衣的刀尖之上,被割开了一道刀口。而那原本砍向芽衣的刀锋,也被挑偏了,没有命中。
吼姆看着自己破损的手腕,虽然没有瘫痪,但排线和电路板都受到了损伤,岌岌可危。
“警告:机体损伤!”吼姆发出了报警声,这句语音并非奶声奶气的女声,而是先前机械感十足的尖锐男声。
“不要吵了!布狼牙不需要你的提醒!”吼姆恼火地说道,这句话是由那个女声说的。
听起来,这个名叫「合金装备布狼牙」的智能程序,甚至能模拟人的情感。这令人不禁感叹,这台吼姆的制造者实在是工艺精湛。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在布狼牙算法中的发生概率,明明是零!”吼姆对芽衣说。
“因为你只是一台机器,”芽衣说道,“你虽能学会「北辰一刀流」的招式,却永远也理解不了其中的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