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随着一声脆响,核桃坚硬粗糙的外壳在田合欢掌中碎裂成了两瓣。
黑发少女点点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经过前几次的练习,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把控好力度,在不损伤果肉和产生碎屑的前提下徒手捏开核桃了。
完整的核头仁形似人的大脑,因而被自古便崇尚“以形补形”之说的炎黄子孙们奉为益智补脑的佳品。
说来也巧,现代科学发现核桃蕴含各种矿物质和维生素,对于儿童的体、智发育大有益处,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凯尔希医生才会在红的每日食谱中设定这种食物吧。
田合欢发挥开拓性思维搁那胡思乱想着,随手将两瓣核桃壳挑出,只留下那块干净而又饱满果肉置于掌心,然后向前递去。
等候已久的鲁珀女孩即刻动身。只听见“嗷呜~”一声,身披赤色大衣的娇小倩影猛扑而来,准确无比地将核桃仁叼进了嘴里,干脆的果肉在她的尖牙利齿下被切开碾碎,发出了令人解压的声响。
看到红吃得这么欢快,田合欢的笑容也愈发灿烂:小孩子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如果他/她不熊不皮,愿意好好吃饭乖乖睡觉的话,那就更tm可爱了!
见此场景,她忍不住伸手往红的脑袋上薅了一把——这次田合欢没有触发对方的本能自卫行为,这让她更加开心了。
坚果含油量比较高,不能让孩子吃太多。趁着红还在细嚼慢咽,田合欢看了眼凯尔希留给自己的小纸条,然后从行李箱中找出了余下需要投喂的食物。
一包奶粉,一包葡萄干,一个苹果,还有一盒加水就能自热的茄汁叙拉古面。
“呃呃,这孩子不吃肉的吗?”无肉不欢的田合欢看了看上述食物,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红吃肉,红会捕猎。”
红咽下嘴里的东西,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田合欢。
“捕猎吗?这附近能捕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猎物到处都是,红能看到它们的踪迹,闻到它们的气味。”说着,红煞有介事的仰起头抽了抽鼻子,然后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有很多。”
“嗯?”田合欢听罢,唤出系统打开小地图功能一看,发现红先前所指的方向确实有很多代表着活物的白点点。是路过的兽群吗?她撇了撇嘴,心想这泰拉的野生动物警惕心也太弱了,见到人类非但不立刻逃离,反而还要继续接近。算了,这些野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凯尔希估计是希望锻炼红的野外生存能力,在红捕猎时田合欢只需要在远处照看着就好。
“红会狩猎,红会采集,红会夺取。但那些猎物,没有捕猎的价值,也不能食用,所以,红会等待。”
“哦哦,那就不用管它们啦。”田合欢随口应了一句,话说,印象里她还是第一次听红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呢。取来一个铁质水壶,用表情动作【打雪仗】往里面扔几个雪球,盖上盖子。田合欢准备去萧华少镖头那借篝火烧一壶水,给孩子冲奶粉喝。
以前她照顾过比红更年幼的孩童,对于如何将奶粉冲泡到和人体温相同的温度这件事还是颇有心得的。
正好这时候萧华拿着两个海碗盛着饭菜走了过来,田合欢见状便把手里的烧水壶放到地上,从萧华手中接过了饭菜。
正义镖局的伙食份量很足,毕竟走镖是个苦差事,当镖头的总得给弟兄们吃饱了才好干活。
只是这荒郊野岭的,煮饭很难用到什么新鲜的食材,然而这俩大碗白米饭的配菜不仅各有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一些炒熟的酸菜,甚至还有一根油封储存的羽兽腿,这在罗德岛的饭堂里也能称得上是丰盛的一餐。
显然,特殊人物特殊对待,镖局在物质上给予了田合欢和红这两名顾客最大程度的照顾。镖师们不一定能吃的这么好吧?
田合欢对萧华示以友好的笑容:“谢谢少镖头。”
“二位吃好喝好,要是不够吃可以叫我。这壶水是要拿去烧吗?让我来吧。”萧华业务娴熟,主动拎起了地上的烧水壶,转身就往那处生有篝火的简易露天厨房走去在这过程中她似乎发觉手感不对,便掀起壶盖往里看了一眼。
唔?这些雪是哪来的?男装女子柳眉微翘,露出了略显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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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已然上齐,镖师们围绕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各自落座,负责侦察警戒周围的几位趟子手也被老镖头叫了回来,大家舀饭夹菜,吃得正欢。
众所周知,一名淑女要想在外人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往往需要先控制好自己的食量。
可惜,摆放在田某人面前的那两个干干净净不留一丝食物残余的大海碗直截了当地暴露了:此人实为酒囊饭袋,擅长敲骨吸髓的贪得无厌之辈。
不过至少她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至少能挣扎着为自己狡辩一下:“那个,少镖头烧的饭实在太美味了,恰巧我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餐,就忍不住把同事的那份也吃掉了,诶嘿嘿……”
“啊,这样啊……”萧华埋头扒了两口饭,显然是相信了这套说辞。对于自己的厨艺,少女还是有些自信的。
成功糊弄过去后,田合欢悄悄松了口气。
在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她总是摆脱不了那一丝南方女子特有的矜持,无法挣开枷锁做回真正的自己,这让她有些苦恼。
不过,“枷锁”啊……还是该叫它“约束”呢?人若是不知廉耻,那么和野兽也就没多大区别了。
其实这次出糗也不能怪她贪吃,而是凯尔希要求田合欢必须严格管控红的饮食:必须营养均衡,低油低盐低碳水,而且不能有姜葱蒜韭菜这些会产生气味的食物。
镖局提供的饭菜显然不太符合上述要求,再加上自己这边已经给红准备好了食物,于是萧华送来的两碗饭的其中一碗就这么多余了出来。而田合欢又是那种见不得食物被浪费的那种人,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将其消灭干净了。
但是!她刚才至少有把那两个荷包蛋夹到红的盘子里!毕竟小孩子得多吃点才能快高长大嘛!
怀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田合欢拿出几个容器给红泡了包奶粉,动作熟练而自然,泡出来的温度也恰到好处。看样子,儿时代替邻居照顾婴儿的那段已经让她切实掌握了这一门技艺。
看着身旁的可爱狼崽从大衣的袖子里伸出两只小手,抱着玻璃杯咕嘟咕嘟地畅饮着热牛奶的场面,就连田合欢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所展露的慈爱笑容,已然有了几分初为人母的成熟女性的韵味。
待杯中最后的几粒液滴流尽,红才有些有些恋恋不舍地把杯子放了下来,杯沿在她的嘴唇周围留下一道乳白色的弧线。
见状,田合欢抽出一张餐巾纸凑过去,细心地帮红擦了个干净。
“对呀。”田合欢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她入职的比我还早,说起来还是我的前辈呢。”
“我了个去,你们公司不是卖药开医院的吗?咋还招童工呢?”
兴许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了饭的缘故,现在田合欢和萧华多少算是有了些交情,因而话语上的交流也变得多了起来。
饭桌文化博大精深,阅历尚浅的人很容易把握不住其中的奥妙,这不,田合欢话还没说几句,就把【罗德岛的领袖是一个和红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这种事透露出去了。当然作为交换,萧华也讲了不少她当镖师这些年所了解到的趣事逸闻。
同龄人一旦有了投机的话题,便容易像这样轻易建立起交情,或许老镖头正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才把自家女儿安插过来的吧。
在此期间,红一直不声不响埋头干饭充当着小透明的角色,直到将那份属于她的自热面条吃完,她才放下木制的一次性叉子,伸出手扯了扯田合欢的衣袖。
田合欢正要拿起纸巾给这孩子擦拭嘴角沾着的面条酱汁,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呼哨,一大群矮小瘦削的人型生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怪叫着喧哗着,一边敲打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器一边围了上来。
此时正义镖局的镖师们还在用着午餐,他们的反应还算迅速,立刻就起身拔出武器向周围分散了开来,各自掩护着,用一双双警惕的眼睛审视着那群奇形怪状的不速之客。
这位首领衣着稍微光鲜一些,上衣和下着却不怎么配套,而且也不怎么合身。他左眼带着一副墨绿色的眼罩,右眼左顾右盼,无所顾忌,前突的口鼻抽动着,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毛茸茸的脸上泛着油污,将灰褐的本色染成乌黑,参差不齐的胡须,一对缺了一口的大黄板牙——霍,这面相,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反胃。
注意到有些扎拉克人将目光投向她们这边后,萧华也立刻拔出了武器,将田合欢和红这两位客户保护在了自己身后。
而作为镖局主心骨的镖头,萧勇此时仍坐在板凳上。
老人眯缝着眼睛,布满厚茧的枯瘦手掌抬起,摸向那口摆放在桌上的长刀。
下一刻,他却将手移开,转而抓住了那杆摆放在刀旁边的烟枪。从堆满皱纹的面庞挤出一副笑容,老镖头走上前去,对着那个为首的扎拉克抱拳拱手。
“在下正义镖局萧勇,今天带着弟兄们路过贵地,未来得及登门拜访,实在是有失礼数,在这里小老儿给诸位赔个不是了。”
他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礼,随后又问道:“冒昧请教,阁下名号是?”
这里就不得不提提镖师这一行业的生存之道了:江湖上的事情不只有人们所想象中的那些,刀光剑影,打打杀杀,儿女情长,江湖其实和社会很像,在这里面更多的是人情世故。人们都说,镖局走镖,三份靠名气,三分靠业务水平,余下的四分,就全凭沿途遇到的黑白两道和同行们多多照看了。
人都是怕死的,镖师如此,强盗劫匪亦如是。许多时候,双方见面问声好,适当打点一番,互相各退一步,就能免去一场血战。
那扎拉克汉子见萧勇这么上道,顿感十分受用,不由得扬起下巴,摆出一个倨傲的表情。身旁一个喽啰赶紧上前一步,对着自家老大就是一阵点头哈腰,然后转过身就开始大声怪叫:“老东西,算你识相!我们是嗥、嗥窃氏族!是的,是的!而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漠夜王,林三刀!”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
镖师们一听到这林三刀的名号,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向沉着老练的镖头萧勇也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不过要说动静最大的人,还得是那个被像个易碎的贵重货品一样被镖师们护在正中央的家伙。
田合欢捂住嘴,试图悄悄地把手里那块不规则的木头塞回桌子的缺口上——刚刚不小心给她掰下来的——却不想弄巧成拙,又是一不小心让它掉地上了。
木块落地,又发出了一声轻响。音量虽小,在这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场合,却显得十分突出。
“林三刀”的独眼立刻循着声音转了过来。然后闪烁出了宛如窃贼寻觅到了宝物的精光。
'什么鬼?那个叫林三刀的家伙不是死了吗!?他的尸体还是我目送着丢到火葬堆的呀?!'
林三刀对于田合欢来说可谓是“老熟人”了,自她记事以来,这个熟练掌握三股刀的小矮子是这辈子所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记忆中的林三刀不仅身手敏捷,而且还阴险狡诈,偷袭、放冷枪,武器涂毒,源石技艺,令人防不胜防,藏匿在尾部的第三把刀更是如秘密武器般给她带来了意外惊喜!当时肚子上挨的那一刀在源石技艺的作用下叠加了几十倍的痛觉,直接让她痛得怀疑人生。
她估计,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晚,忘不了那个人。
'我烤了个蛆,这家伙还看过来了!怎么办?不会真是冤魂索命吧?卧槽那种事情不要啊!'
'——等会儿。'她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家伙是我的手下败将,活着的时候只有他怕我的份,现在变成一死鬼,怎么就轮到我怕他了呢?'
经过一番寻思后,田合欢顿时念头通达,心中无所畏惧!
'宁看我是吧,那我也看宁!'
于是她循着【林三刀】的视线,气定神闲地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