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某巨魔军队临时驻扎地,篝火燃烧的大帐之中,一名浑身重甲的巨魔战士和一名身穿布袍的巨魔正坐在一张桌案的对侧。
“那是自然,”布袍巨魔笑着抿了口已经快凉掉的热水,“嘿,我就说,让特兀跟着就毛都锻炼不到,把一个战王送到吉尔布鲁手底下,他不抓着机会用才有了鬼了。”
“大概吧,啧,真不知道说什么,”重甲战士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说着话,突然,两人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
两人当即皱起了眉头,要知道,这会儿天还没亮,将士们还在睡觉,虽然他们平时没少骂这些将士是贪睡的懒虫,但没有紧急情况,规定的睡眠时间他们是很看重的。
“我去看看,”重甲战士说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走出了帐篷。
那布袍巨魔见状,也放下手中水杯,跟了过去。
出帐抬眼一看,只见在驻扎地外围,两名卫兵似乎正拦着一个老人,那吵闹声就是老者发出来的。
“喂!那边!怎么回事?”重甲战士朗声问道。
那边两个卫兵见状,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报告情报,就见那老人从两人咯吱窝下面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重甲战士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哭嚎着喊道:“将军!将军!救救薄河镇吧!巫妖!巫妖要把薄河镇毁了啊!”
“什么?!”重甲战士一听,当即神色大变。
“等会儿,你先别急,起来,慢慢讲,到底怎么回事!”一旁的布袍巨魔连忙走上前,把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我是薄河镇的副城主,”老人声泪俱下地说道,“今天薄河镇突然受到了巫妖袭击,将士们死伤过半,三扇城门都被堵住了,我没办法,才从城后方的门里逃出来,找将军求援的!我知道各位有军令在身,但是,但是如果各位不去,薄河镇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啊?怎么可能,怎么会有巫妖溜到这里来?!”重甲战士一惊。
“你先别急,确定是巫妖吗?”布袍巨魔赶忙说道,“你们有见到对方的样子吗?对方有多少人?”
“没看见,一片漆黑,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到底在哪,但是……”老人说着,掏出了挎包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布包,展现在两人眼前。
“冰刃!”重甲战士一挑眉,就要伸手去拿。
老人见状却是吓了一跳,赶忙往后一缩,说道:“将军,碰不得,这东西可有剧毒啊!之前本来我想让一个小子来求援的,那傻小子就是被这冰片划破了手,当场就死了!”
“这么毒!”重甲战士一惊。
“立刻通知对策部队,”布袍巨魔连忙喊道,“快,让传令兵用最快的速度过去!”
“来不及的,等他们来了薄河镇早没了!”重甲战士沉声道,“立刻通知将士们,集合向薄河镇出发!”
“行,那就依你,”重甲战士一挥手,喊道,“传令下去!一二三营所有战士立刻集合!火速驰援薄河镇!”
————
————
嚎哭在乡镇中回响。
重甲战士集结部队的速度很快,但毕竟三个营,上千人的兵马,刨掉后勤兵,也还有数百人,调动起来依旧需要一定的时间。
更何况薄河镇距离驻扎地其实也不算近,就算骑山鹿也得跑上两三个小时,从老巨魔离开薄河镇到搬来救兵,天都亮了。
而当他们抵达薄河镇前时,这座昨天还享受着小小繁荣,供居民们安居乐业的乡镇,已然成为了一片冰冷的悲剧。
甚至,已经没有了能为他们放下城门的活人。
重甲战士下了坐骑,猛地一跃,落到了城墙之上。
而他们,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更多的居民哪怕躲在房子里,也未能躲过这场浩劫,被踢碎房门,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重甲战士紧握着手中的长枪,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愤怒让他仿佛要从眼中喷出火来,此刻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将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挫骨扬灰。
但问题是,看着这样子,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来晚了。
那毁灭了整座城镇的人,此刻已经悠闲地离开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家伙下一步会以哪个方向为目标。
发泄似的一拳轰碎了一块城墙砖后,重甲战士也只能暂且抑制住心头的怒火,帮部队放下城门,让军队一边清扫地上插着的冰晶,一边有序进城。
虽然他们来晚了,但这里尚还有人幸存,他们总得为这些幸存者重新打理出他们的家园。
而且,他们似乎是他们得知凶手相关信息的唯一渠道了。
由于冰片极度危险,打扫工作持续得十分缓慢,在他们暂且没有处理房屋顶端冰片的情况下,都花了数个小时才初步达成。
过程中甚至还有部分将士因为一些意外或是处理不慎,被冰片划伤,结果和老人说的一样,当场暴毙。
这种连打扫战场都危机重重的感觉,确实是只有和上位巫妖,甚至是死咒巫妖战斗的战场上才会有的感觉。
等到折腾完了,连后出发的后勤部队都已经抵达城外了。
期间重甲战士也在统计幸存者,整座村庄从各处隐蔽处里,还是找出了一百多名幸存者。
但这些幸存者大部分要么提前躲进了地下室,要么藏身于房屋高层的隐蔽处,对于当晚发生的事所知少之又少。
他们大多只知道外面死了很多人,有一个死神在从最高处播撒着夺命的冰片,正在一家一家破门而入,杀戮着他们的同胞。
而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黑暗的隐蔽处瑟瑟发抖,祈祷着对方不要发现自己。
最后真正给出了有用信息的,总共也就十来个人,而他们看到的东西几乎都一样,只说有一个浑身被斗篷覆盖的死神,在黑暗中挥洒着冰晶。
那死神身体很矮,和精灵或者芽人差不多大,不发出声音,也没有同伴,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似乎不需要光源,就能洞察黑暗中的一切。
一切特征都和上位巫妖或者死咒巫妖可以对应上,但除此之外,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就在重甲战士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又发现了一名幸存者。
和别的幸存者不一样,这位幸存者是一名守城的士兵。
也是唯一一名幸存的士兵。
战士们发现他时,他正在城墙上,趴在地上,身上压着两个巨魔士兵的尸体以及一面大盾,而他就一直躲在下面,抱着头躲过了全程。
暂且不提他的行为是否会令牺牲的战士们不齿,但他确实作为唯一一个在城墙上的幸存者,为重甲战士提供了一条重要的信息,那个黑影最后是越过了东边的城墙离开的。
而这个方向,也正是城内留下的尸体箭头指向的方向。
同时,这也是指向附近农场,和运河的方向。
听着士兵的报告,看着地面上那尸体组成的箭头,重甲战士沉默了。
这是陷阱?
还是挑衅?
又或者,这其实是一场阳谋。
一场故意作出来的秀。
附近的种植园农场地区和运河是军队的后勤命脉,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理。
因此,他们也在农场附近设立了大量的侦查点,为的就是防范巫妖们的袭击。
现在对方的行为几乎等于明着告诉他们,要准备去断他们的粮道了。
但如果他们真的要去,秘密行动不是更好吗?
这样嚣张的示威屠城算是什么呢?
难道这只是幌子,用他们不可能不顾的事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其实另有所图?
重甲战士有些想不通。
但显然,他不能在知道这些消息的情况下弃重要的后勤补给线于不顾。
他写了一封报告信,交给了传令兵,留了一部分兵力驻守薄河镇,帮助他们重建家园。
至于他自己……
虽然他可以选择无视这里的情况,去执行自己之前的任务。
但若是补给线真的遭遇袭击被破坏,到时候不止他们,整个前线的补给和士气都要受到严重影响。
他似乎别无选择。
“全军听令!”在再次集结完部队之后,他高声宣布了指令,“朝农场地区进发!”
————
————
重甲巨魔们大概死也想不到,他们假想中恐怖的死咒巫妖其实根本不存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甚至现在根本没有离开附近。
望着重甲战士的部队从东门外离开,藏身在附近山林中的马恒也长出了一口气。
看起来,他的计划应该成功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永远是军官将帅们最敏感的神经,他直接把威胁和挑衅拍在对方脸上,不管对方怎么想,都不可能弃之不顾。
解决了突发状况,他也该继续完成他的本来任务了。
“牧场区也是这个方向吧,嗯,去看看吧,”马恒暗想着,向着树林中跑去。
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马恒从不觉得自己算得上智者,只粗略扫过对方军阵规模的他并没能意识到,这支部队并不是对方的全部人马。
他只知道这里有一千多人,却未想过,那晚他瞭望山坡的角度,看不见山坡背侧的死角,而那里面,还有几百人。
但还好,这一切,本来也不是马恒一个人的抗争。
在听到顽石的报告之后,老鱼头和枯枝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开始安排同胞撤离,长时间的流浪让众人对此早已轻车熟路,收拾东西清理痕迹全员上车一气呵成。
一系列流程之流畅,甚至直到都筹备好准备出发了,众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毒箭……他人呢?”老鱼头疑惑地问道,“他还跟着首领?”
“他……”说到这个,顽石有些犹豫。
如果按照首领的吩咐,他其实可以不管毒箭的,毕竟毒箭的说法都只是他自己的判断,而不是首领的,再说,顽石也不喜欢那个家伙……
但是,他又觉得毒箭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老鱼头盯着顽石瞅了瞅,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笑着问道:“小家伙,别一个人冥思苦想了,有什么事跟老头子说说呗?”
看着眼前的老者,顽石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松了口气。
枯枝总说他脑子不好,他之前总是不服气。
但现在,他感觉,承认这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遇见难题的时候,不用再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