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被热醒的,高温的蒸汽源源不断地打在脸上,身子又好像被束缚住,有些喘不上气,昏昏沉沉的摇了摇头,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洞口,步惊云和断帅两人不断的舞剑出掌,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对抗,火麒麟站在他们身后,也朝着同样的方向低声嘶吼着。
风运气调息,大约几息的功夫,神思终于清明起来,她挣脱束缚在身上的藤曼,来到两人一兽生前,终于望见了他们合力抵抗的东西。
水。
拦在洞口的火墙中蕴含着强烈剑气,和风此前破开的火麟蚀日如出一辙,显见是断帅的手段,步惊云的掌力则是在壮大火势,以期以火克水,如果水势不大,以如此架势自然轻而易举,偏偏这是足以淹没凌云窟的滔天巨浪,三人虽已阻拦水势良久,但力有殆时,断帅这个以剑气强分水势方便火麒麟各个击破的主攻手情况尤其糟糕,她立时有了决断。与断帅点头示意后,风以指为剑,运转无名所传剑诀,手指连连点出,化出无穷无尽的剑网,在断帅此轮剑气将散之际顶上,绵密的剑网将水流瞬间切散,许是风气力充盈,抑或是水流正处退潮没有早先湍急,风凝聚的剑网竟看着比火麟蚀日更为夸张。
断帅既可被称为南麟剑首,于剑道一途虽比不得无名,也绝非泛泛之辈,他眼光何其毒辣,立时瞧出风这剑法虽然高绝,她本人却疏于实战,几处行剑姿势略有顿挫感,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这门剑法,确可说是超过了断家家传的蚀日剑法,这剑狠辣绝情,与那个人的剑法有八分相似,却又有一线生机,叫断帅无法判别究竟是否是那人的剑。
他调息回气同时,悉心听着水流声,确认水流声确实正在减缓,也不由松了口气,照此看来,他们几人联手,倒也的确可以拦住水势。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在风加入之后,三人接力阻挡,终于是成功拦下江水,三人一兽均未被水所淹,火麒麟哼哼了两声,任谁都能听出它的欢喜,不过断帅和步惊云却早已累脱了力,倚靠在尚有余温的石壁上歇息,风醒来较晚,倒还有几分余力。
早些时候火麒麟察觉水势,惊慌出逃,被风等人堵在洞口,又都带着兵刃,偏偏还是伤过自己的兵刃,自然以为这群家伙和早年间的那些人一般都是来对付自己的,几乎是本能的出手抢攻,杀死一人后正要继续出手,待得抓了一人往洞穴深处逃窜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自己,但当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把风攥在了爪子里,虽然及时收了力,但还是叫风头晕目眩。
当时的风还未昏厥过去,只是火麒麟听的水声渐急,跑的愈发急促,高速高频的晃荡之下,饶是以风宗师级别的体质也没能顶住。
火麒麟察觉到风气息渐弱之后,连忙寻了个洞穴将其放下,它并无害人之心,在发掘风一行人似乎并非冲着自己来的之后,自然没打算要她性命,它往昔避水之处在洞穴最深处,需要趟过那条熔岩火海,那里是除了自己看守的地方之外最深处,虽然躲在那里依旧会被水淋到不少,但比呆在其他几处洞穴好过不少。当然,如果能在水灌进来之前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现在,风显然是没办法趟过熔岩的,此刻这小东西失去了意识,放着不管被水一卷大概率是会丢了性命的,思前想后,火麒麟还是决定守着这个单纯因为倒霉而被自己误伤的小家伙。
之后步惊云和断帅先后找来,大致明白了情况之后也帮着火麒麟出手拦水,更坚定了火麒麟心中所思。
此刻水已慢慢退去,火麒麟看着虚脱的两人和虽然还有力气但状态也并没有太好的风,轻声哼了哼,示意三人随它进洞,它看了看藤曼上结着的血红色果子,轻轻昂首,又看向三人。
“你是要我们把这个吃了?”风询问。
火麒麟点头。
风觉着对方并没有必要害他们,虽然是从未见过的果子,但以她如今的功力,大部分的毒素也可以运功排出,实在不行,这条命也就只能交在这里了,反正她早就死习惯了,最多就是可惜没帮步惊云成功报了仇。
她率先摘下一颗血红色果子,在步惊云难得的有些担忧的目光下吃了下去。
味道微甜,倒是还算不错,风刚要说话,突觉一股火热的力量喷涌而出,使她气血充盈,不得不运气调息,大概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平息了这股力量,她有些惊奇的看着火麒麟,随后摘下两个果子交给步惊云和断帅,并提醒道。
“这果子异常神奇,吃完马上就会恢复气力。然后记得运气调息,内力会有小幅增长。”
步惊云和断帅相视一眼,也吃了果子运气调息起来,断帅耗费了大概两盏茶的功夫方才调息完成,看他脸上的错愕神色,显然是被这果子的功效惊到了,步惊云作为三人中功力最差的,耗费时间最久,不过内力提升幅度也最大,他调息完成之后,还是一副冷脸,但风还是可以察觉到对方的惊异与喜悦。
三人向火麒麟道谢后,火麒麟也是颇为受用的昂首,身后的尾巴甩了甩,又撇了撇藤蔓上的果子,似乎是让他们随意摘取。
风率先摇头,“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就不需要了。”
断帅也摇了摇头,“此等异宝吃一颗足矣。”
步惊云在吃下第一个果子的时候也幻想过服用大量这个果子,让自己拥有比肩甚至超越雄霸的浑厚内力,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那股贪欲,沉默着摇了摇头。
火麒麟没有勉强,微微摆兽示意三人跟上,往洞穴外走去,三人以为火麒麟是要送他们出去,却不曾想跟着在这四通八达的洞穴内绕了几圈后,却到了另一处洞穴,岩壁上除了挂满血菩提,面上更是斑斑驳驳,仔细看竟是一个个文字。
这里的洞穴内还有一副骷髅,骷髅身上缠绕着沉重的锁链,连在墙上,三人大致阅读完壁上内容之后,才知道这原来是聂家先祖,因伤了火麒麟误吞其血,功力大增之余也时常难控神智,未免伤及无辜,才自锁于此,墙上所书正是聂英自锁于此的缘故以及他留下的绝学,傲寒六绝。
那确是及高明的刀法,不过刀势过于疯狂,想来需配合聂家祖传冰心诀才可运转无虞,断帅为和聂人王决出高下,曾在其归隐后多次拜访,自然有所了解,他出言提醒身旁这两个年岁不大但武功奇高的孩子,“这该是聂兄先祖尸骸,壁上所书虽未绝世武功,但若无聂家祖传心法配合,此招练之无益。”
“前辈无需多言,我们不会练这个的。”风轻笑回复,同时拍了拍还在认真观摩的步惊云,步惊云也冷着脸点了点头。
断帅看着壁上聂英生平,又看了看手中火麟剑,聂家先祖误食麒麟血,时常不得自控,疯血更是随着血脉传于后人,以至于聂家人需靠心法维持清明,聂家刀法从不敢全力施为,以免战意高昂,难抑疯血。这和断家火麟剑的境遇何其相似,自先祖断正贤以无上剑法削去火麒麟一片鳞甲,铸造镶嵌于剑上之后,火麟剑虽变得锋锐无双,却也有邪气滋生,持剑者若不自持,则被邪气反控,方才自己就是被火麟剑反控,几要伤及自己的孩子。
聂家疯血难除,情愿自缚归隐。断家却只觉得人可控剑,仍旧追名逐利,那些年死在自己手中的人,有多少是自己真的动了杀心的?
或许人为剑控早在不经意之间,亦或者只要手持火麟剑,便可以邪气侵蚀为由,做出一些往昔不敢做的恶事了。
这女孩年岁不过十几,剑法便如斯高明,面对可增功力的奇果也未被诱惑,更是比自己更早提出不需要,若非剑心通明,如何能在如此年纪悟出不假外物,人剑相合的道理。
蚀日剑法只可称一流,全依仗火麟剑之利才得称雄,自先祖至今数百年,剑法竟无半点变动,世间岂有百年不败的剑法?
可笑我断帅枉活数十载,却只知依仗神兵之坚,只想着依靠火麒麟血肉这等外物快速提升修为。
竟然如今才堪堪明白入了歧途,实在是可笑。
步惊云和风两人只看到断帅兀自出神,然后忽然放声大笑,随即把手中火麟剑递给了风。
“前辈?”
“你们和方才意图夺剑的两人是一道的吧。”断帅忽然问道。
步惊云还想遮掩,风却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我们隶属天下会,雄霸命他们趁着前辈决斗,两败俱伤之际抢夺兵刃。”
“但你们并非真心拜入天下会,故而并不配合。”断帅轻笑着摇了摇头,“雄霸其人,手段之狠辣,就算是我也有耳闻,若是什么也带不回去,你们怕是少不了要受责罚。”
“可前辈为何忽然弃剑?”
“多亏了你们,我于剑道又有感悟,火麟剑于我断家,有害无益,不若早早舍去,正好于你们拿去交差。”断帅笑道,还调皮的使了个眼色,“且火麟剑有一股邪气,若杂念丛生反而容易被剑所控……”
被剑所控,那岂不是要露出最大的破绽?听的断帅言语所指,步惊云和风对视一眼,喜形于色。
“你这小子执念太重,万万不可拿火麟,以免伤人。丫头,你也需记得,万万不可将火麟剑随意交予旁人。”断帅出言提醒,“还有,人被剑控虽容易露出破绽,但火麟毕竟属当世神兵,你们若无万全把握不要动手,雄霸武功不弱于我与聂兄,不可小觑。”
断帅毕竟也是个老江湖,听得风直呼雄霸之名,又看见两人听的剑控人的时候露出的喜色,哪能猜不到他们和雄霸有仇,出言提醒了几句之后,三人便又向火麒麟道了谢,它带他们三人至此,当然是觉得他们三人习武,看看壁上的武功有好处。
随后,三人向火麒麟表示自己想要离去之意,火麒麟微微点头,便带着三人绕出了这繁复的洞穴,临别前,断帅更是询问自己能够带人过来再看壁上傲寒六绝,并表示自己所带之人是那具骷髅的后人,也好让人将尸骨带回,好生安葬。
火麒麟的概念中并无门派之别,对于帮过自己且对自己表露善意之人的请求,它自然也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