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山之巅,在那令人差点自以为是天下第一人的第一楼,也有一人做着千秋万世的梦,可惜,任他一世枭雄,打遍天下无敌手,以其出招之快,也快不过匆匆而过的茫茫岁月。
更敌不过自己有限的生命。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现如今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过往’,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天下会,还有独孤一方的无双城,几年之内,这两个势力只会留存下一个。
数十年后,那也会成为‘过往’。
无论他如今拥有的霸业能否长存万世,单是雄霸一世,对他来说亦已相当足够了!故他还是以自己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霸业,朝朝暮暮,一生一世,从不言倦,决不松懈。
正如此刻,他——雄霸,又在他蟠踞的天下第一楼内,凝神倾听着正跪于其跟前的心腹丑丑,向他报告天下会的一切,也是绝不松懈。
“禀告帮主!风小姐,云少爷已经回来整整一月,赠送火麟剑之事也得到了无双城的回复,不日将有使者拜访。”
“丑丑,除了上述,还有何事禀告?”
文丑丑诚惶诚恐的答,“帮……主,没……什么了……”
“是吗?”雄霸冷眼朝文丑丑一瞄,问:
“丑丑,你今日看来说话吞吞吞吐吐似地,说!到底还有什么事未有向我禀告?”
文丑丑见雄霸对自己如此冷言质问,当下三魂不见七魄,和盘托出:
“帮主,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瞒你!坦白说自从我们……天下会成功收服五大门派后,势力又突然急速增长,整个北武林,都以我们天下会马首是瞻,余下一些还未归顺我们天下的派系,亦已毫不碍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统北武林后,我们的徒众暴增逾倍,人多了,便开始难以一一管治,最后……更发觉不少天下徒众……三五成群组党,如此……下去,恐怕军心再难一致,会……乱如散沙……此番无双城使者来访,若有纰漏被独孤一方察觉……恐怕……”
文丑丑实情相告,道出自己对天下会的潜在隐忧,满以为雄霸会当场不悦,谁知雄霸听罢,却只是豪情一笑,道,“说得好!丑丑,你说得好!”
“事实上,老夫也早知天下徒众愈来愈多,势力愈来愈大之时,一定会出现内患之忧。而且,老夫也早已想出一个解决方法。”
“帮主,你……已想出解决之法?那……到底是什么方法”
雄霸气定神闲,一字一字的答,“老夫的解决方法便是,亲自甄选四大天王!”
雄霸要甄选取四大天王的事,很快便传遍天下,震惊北武林。
当然,最震惊的还是天下会众。帮主雄霸素来喜欢独揽大权,以严历手段将所有徒众集中管冶,这次居然会将天下的徒众分为五大堂口,除了最人强马壮的一堂由雄霸亲自管理外,其余四个堂口,将拔给他将要甄选取的四大天王。
雄霸兵分五堂,其实是要五堂互制,他深信,届时无论任何一个天王心生离异,率众叛乱,其余三堂亦可助其剿灭叛众,甚至四大天王齐齐叛变,他自己拥有最人强马壮的一堂,亦绝对有实力可平息干戈。
当一个帮会愈来愈大的时候,分堂管理,是必然之路。
而甄选四大天王,对雄霸来说,亦非太困难之事,既然已决定分堂管制,雄霸很快公布谁是四大天王其中三人。
第一天王——乃是雄霸的第一大弟子秦霜,以后掌管天霜堂。
第二天王步惊云,掌管飞云堂,晋升飞云堂主。
第三天王风,掌管神风堂,赐衔神风堂主。
至于第四天王……
雄霸则仍未决定,不过已属意由能者居之,故在颁布三大天王谁属同时,雄霸亦公布,他会从其他天下会的少年徒众当中选出第四名天王。
而甄选的方法,便是于七日之后,由他亲自检阅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少年徒众,从中选出五名他认为气质不凡的门下,然后在半月之后,这五名少年将会接受严格考验。
考验就是,五人可选战雄霸座下三大弟子“风”“云”“霜”其中之一,若五名少年中任何一人能接风云霜五招以上,便有资格能成为雄霸的第四弟子,再由雄霸调教一年半载之后,正式成为第四天王。
故而,雄霸这次选这第四天王,其实是在选取合适的第四徒儿。
所有天下会的少年门下得悉此事,无不异常雀跃!自从帮主收取风云二人为徒后,已很久没有再收徒了,成为帮主第四弟子,亦即将可像风云霜般名动江湖,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此,所有十六岁以上的少年门下,在这数日来都异常紧张,大家都忙着修饰自己,希望在帮主检阅之日,能给帮主留下极佳印象,届时便可飞黄腾达,富贵荣华。
只是,一众少年门下虽整装以待,天下会内,却有一个少年一点也不感到兴奋。
断浪。
他是半个月前加入天下会的,和聂风一起,原因是他们两人的父亲在凌云窟内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连他们的亲生儿子也不能告知的惊天秘密,为了守住那个秘密,他们两人住在了凌云窟,而他们两人,则被差使出来投奔天下会而来。
首先是寻个容身之处,然后,就是暗地里帮一下风云二人。
暗地里帮忙就好,断浪可以不想大出风头,当成了什么雄霸第四弟子,那样天天在那个可怕的大叔眼皮底下做事,想想就觉得不自在,他暗地里也和挚友聂风说过这事,毕竟风云二人救过他们二人的命,为他们拼命也不是不行,但是无意义的送死就不值当了。断浪的计划,是成为飞云堂或者神风堂的弟子,然后谋划造反之类的行动,毕竟雄霸的武功是他父亲断帅亲口承认的厉害,他得求稳。
聂风最近和一个叫孔慈的婢女关系很好,那个叫做孔慈的女孩断浪也见过,是个和聂风一样温柔的人,也难怪两人能聊的到一块去,毕竟都是老好人,脑回路完美的对上了。
两人都是最近趁着天下会势力大涨,投奔的人暴增的时候混进来的,毕竟加入人数太多,也没人会在意他们的聂姓和断姓是否和当年统治武林的两大决定高手有关,随便搞了个孤儿的身份就混了进来,就在断浪盘算着天下会审查这么松,是不疏于管理可以从中着手的时候,选拔四大天王的指令就下来了。断浪立时明白雄霸或是他手下智囊以察觉到发展过快的问题,开始着手整治了,好在,他们二人已在整治之前顺利加入,目前虽然还需要做杂役工作,但至少还是有参加选拔的资格的。
一定要表现得优秀但不出彩,到风和步惊云足以注意到自己,又不至于被雄霸看中的地步。
然而年仅十三的断浪,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自诩聪慧,事事都得再三思量,然而狡猾谨慎如雄霸,又岂会什么也不查,什么也不管呢?尤其是,他的挚友名字中,还带有那个让雄霸万分在意的‘风’字。
他们的武功路数,又是那样的独一无二,那样的叫人眼熟。
南麟剑首和北饮狂刀之子加入了天下会,这是雄霸一早就知道了的事情,全依着风带着火麟剑汇报的时候提及的死囚双奴挟持断浪作为人质夺得了火麟剑,然而异变突起,凌云窟忽有一浑身冒火的凶兽出手袭杀了死囚双奴及断帅聂人王,挟着两人并雪饮刀入了火洞深处,两人儿子落入江水不知所踪这样的说辞,才让雄霸自己脑补了一些两人骤逢劫难,无依无靠,为求生活带艺入会的画面。
毕竟雄霸暗中派出的一队人暗探凌云窟,仅有一人成功逃生,浑身烧伤,并证实凌云窟内却有异兽,刀枪不入,浑身冒火,非人力能敌。证实了风所描述的奇诡事件并非杜撰。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聂风的名字,让这个虽然心狠手辣,却无比信命的男人又多动了一些心思。
风无形,云无象,他命里的风云,也许并非只有两人也说不定。
终于开始下雪了。天山,高耸入云,故而天山的雪,比方圆数十里的大地来得更早,来得更密,不消半个时辰,位于天山的天下会,早已覆盖了一片白茫茫的雪海。
然而雪海尽管无数,还是无法覆盖,今日在三分教场上数千颗少年徒众炽热的心。
他们正在为憧憬已久的富贵名利而雄心万丈。
为能成为第四天王而热切期待。
数千多名少年徒众,此际已齐集于三分教场之上,任凭冷彻心肺的雪花飘到身上,依然面无异色。
全因为众少年心中对名利的火热渴求,已足可烫融飘在他们身上的任何冰雪。是的!若非一心争逐名利,谁愿挤身危机四伏的江湖?何必离乡别井闯荡江湖去?既然早已豁出去,便要豁尽!故而今日齐集于三分教场上的数千少年,尽皆养精蓄锐,衣履整齐,全都以自己最佳的状态展示人前!成王败寇,也许全在今日。
正如秦宁之子秦佼,纵已贵为总教之子,但仍需和其他少年徒众一样,端立教场之上,任凭风吹雪打,亦是无法幸免。
不过,纵观整个三分教场,若细数最瞩目的,也是他了!谁叫他的爹秦宁是总教呢?家世如此丰厚多金,单是他身披的一袭金丝绣衣,已足教帮主雄霸驻足一看。
而只要雄霸愿在数千徒众当中驻足看一看他,被选的机会也会大增。
所以秦佼不单是全场最瞩目的,也是最意气风发的一个。
此刻,万众瞩目的他心里所想,不单单是要成为第四天王,他还要抱得美人归。
他要风,这个天下会公认最美,最狠的带刺玫瑰。
他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已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