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生与死的界限？”史黛拉被依诺增爵的言语弄迷糊了，“听上去这不是教廷允许的事情。”
“如果我说，这就是教廷委托给我的职责呢？”依诺增爵仔细把玩着自己手上的小册子，“就我个人观感而言，这本词典带给人类的益处，将远大于公教的任何一本经书。”
“你在堕入魔道……”
“知识即力量，力量即正义。”依诺增爵似乎被史黛拉这犹豫的模样所激怒了，“等我学术大成后，教皇的冠冕对我而言都将毫无意义。然后我会杀掉曾经质疑过、调查过我的所有人，把他们的家族统统杀光！”
依诺增爵咬牙切齿，他的脚步掷地有力。
“我只希望你和你的家人，不要成为我的报复对象。”依诺增爵警告说，“或许………等我破茧成蝶之后，我会向你传授我的心得。”
“随便你，我差不多摸清楚了。”史黛拉耸肩，“加里斯都和你结盟，纵容你做这些禁忌研究，你则把教皇的冠冕让与他？”
“你很聪明。”依诺增爵的铁面缓缓点头，“也难怪你对我的研究没有什么反应，泰山崩于前而不惊，非常不错。我都有点想向你传授我的禁忌魔法了，只有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才能理会到超越光明的伟大魔法。”
“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依诺增爵换了一个话题，“阿道夫二世抛弃了曼菲尔德伯爵，你的那个农民朋友似乎在战争中受了重伤。”
“约翰？！”
“太多约翰了，来点外号。”
“懦夫约翰。”史黛拉突然感到尴尬，她已经完全不记得约翰的全名叫什么。
“应该就是这个，胆小鬼约翰。”依诺增爵点头，“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爆炸，几乎炸断了他的左手和左腿，据说抢救了回来，但是身体的一半肢体几乎都被截肢了。”
史黛拉没有说话，她听着依诺增爵的骇人之言，久久不能平静。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懦夫约翰交集并没有想的那么深。
“我知道你的意思……”史黛拉火气再次上来，“你想带走他，拿他去做你那实验……”
“让他为你发挥最后一点价值吧。”依诺增爵缓缓转身，“我不会给他定制任何义肢，我讨厌和别人共享自己珍贵的资源。”
到目前为止，史黛拉都还没有彻底发怒，她白色的脑袋低垂着，她一时之间居然想不到应该怎么去做。
“或者，让我去救治他。”
依诺增爵像是在等待着史黛拉的犹豫一样，史黛拉瞬间也反应过来。她突然心生恐惧和愤怒：约翰的重创会不会也与这位阴险冷血的枢机主教有关。尽管史黛拉有那么一瞬间气势汹汹，可是很快又被想要救治约翰的需求给压制下去。
“救他。”
“把域外世界的迷失灵魂塞进他的身体里？”依诺增爵的声音无意间提高了，“是这个意思吗？”
“他会被恶魔夺舍？”
“如果迷失之魂能够接受他的灵魂，那么他们也许可以共存，你那小跟班断掉的肢体也许会以另一种方式长出来。”
风声变得越大了，士兵们抢劫的喧嚣声依旧嘈杂，史黛拉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依诺增爵的主意。
“我打算先去沃米看看他，再做定夺。”
——
沃米的市政厅内，尸体们早已被加里斯都的人手收走，这一次的名义是运往泰内廷斯作安魂弥撒。懦夫约翰被放在市政厅的一个角落里，他的两只肢体因为不可逆的伤害而被迫截肢。
在这一群截肢者中，只有他一个人挺过来了。即便如此，他也落下了终身残疾。他的神经系统受到极大的损伤，耳膜破裂，听觉受损严重。为了预防进一步感染，从而让全身坏死，他接受了这项痛苦的手术。
然而这只不过是个开端。
“长官……”懦夫约翰的声音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咽气一样。
“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
“我……我听不清楚您在说什么……”懦夫约翰咳嗽着，血和痰混杂在一起被他吐出来。
“我是不是要死了……”懦夫约翰不等史黛拉重复，就又问了一句。
“你想活下去吗？”史黛拉放弃用语言沟通，在纸板上写下这句话。她不信约翰的眼睛也失明了。她心情复杂，心烦意乱。
“想……”懦夫约翰几乎哭出声，“不要……抛下我……我还能……继续战斗……”
依诺增爵在一旁翻着《戈尔贡字典》，并非是在研究如何救治懦夫约翰，只是抽空进行解读而已。除了他自己，一切人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尤里乌斯在上。”泰玛尔看着满目疮痍的沃米，现在的沃米和他们破城而入的沃米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但是泰玛尔凭借自己的直觉依然能明白，这里一定惨遭对方火炮的血洗。
即便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月，空气中的火药味和地上的尸液依然没有被清理干净，不仅如此，可能还因为军团的进驻，变得愈发带有刺激性。
“懦夫约翰可能以后没办法跟我们继续冒险了，他会被丢在这里。”马罗斯特对泰玛尔说，“这是雇佣兵的宿命。”
“我知道，这本就理所应当。”泰玛尔表情严肃，懦夫约翰在军官团里几乎是朵交际花，没有哪位军官和他关系不好。可是当他成为军团的累赘后，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劝说苍白之手把他留在这里等死。
“他没有死在这场战斗中，这才是最痛苦的。”
“但他现在和死了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丢胳膊少腿。”
马罗斯特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史黛拉不准其他人和她一起探望约翰，只带了那个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枢机主教。
这一切都让泰玛尔不寒而栗，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那个枢机主教的模样，虽然泰玛尔知道他还是人类，可是他那副样子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动物，竭尽全力地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让他几乎不敢直视这位惊悚骇人的主教。
“约翰，别怪我们……”泰玛尔喃喃道。
——
懦夫约翰渐渐苏醒，虽然自己还是听不到真实之声，可是他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紧缚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挥动双手，却发现自己只能动用右手，左手早已为了预防感染和疼痛而截肢。
他的左腿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火焰还烧掉了他大面积的皮肤，让他痛苦万分。
“你醒了？”懦夫约翰看到一副恐怖的庞大身躯，在更远的地方，他看见自己的长官，默默地注视着懦夫约翰。
黑影的某种扭曲的义肢，手上拿着特制的刀具，似乎即将要对约翰干出什么，那些肢体移动到懦夫约翰的左手截肢处，当着他本人的面，缓缓地切开表皮，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麻醉剂与止痛药。
“啊！！！”穿心般的疼痛从截肢面传到懦夫约翰全身各处 “不要，长官，救我啊！”
“我知道这会很疼不过……尽量保持微笑吧。”
懦夫约翰看清楚那个怪物的脸，那张用黑铁制成的，仿佛烙在皮肤上的诡异假面。机械的触手不断地切断着懦夫约翰的肌肉与筋骨，他的惨叫连史黛拉听了，都不由自主地腿抖。
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懦夫约翰明白了，他早该知道会这样，总有一天自己会遭受到比死更恐怖的惩罚。他现在就在被解剖，而且更要命的是，他察觉到对方给自己注射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药剂，可以让自己在这痛苦而又漫长的折磨中，保持着完完整整的神经。
他痛苦地抽搐着，疯狂的挣扎使得依诺增爵的刀具时不时地会切割不到原本想要切割的地方。
依诺增爵不在乎，反正只要“打开”就行了，给那些寄生物一个能够链接的入口。
“请神寄生这一仪式过程，必须让你的灵魂保持清醒以方便它们筛选，现在我已经给你切开你的手臂了。”黑影说，“如果你能通过那些迷失之魂的筛选，你的断肢就能重生，反之……你的灵魂就会被吞噬。”
依诺增爵将懦夫约翰的皮肉钉在木板上，史黛拉看着这一黑暗血腥的仪式，有一种想要叫停的欲望。
“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依诺增爵开始在摆放约翰的手术台周围放盐。
“明天再来看吧，如果这些盐上有奇奇怪怪的脚印，就说明考验已经结束了。”依诺增爵向史黛拉陈述，“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谁也帮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