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大的雪。狂啸的疾风裹挟着寒冷的雪花,无情的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着。若是没有悟相修为在身,寻常人家在这恶劣的暴风雪中撑不过两个时辰就会冻毙身亡。
这里是北赵林海,传说中神龙遁藏之地。受龙气影响,此地终日不见天阳,只有北风的咆哮和霜雪的苦寒。那怕是在那能遮天蔽日的林海中,也依旧无法逃脱风雪的袭击。因此北赵林海罕有外人至此,就算有人来,多数也只是为了那没头没尾的宝物传言。
可在林海之中,风雪之下。却有一堆夫妻提灯前行,漫天霜雪之下严寒逼人。可他们的衣装更适合在三月的江南穿。这能剔骨剜心的寒意对这对夫妻而言仿佛并不存在,丈夫提着灯,妻子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他们不像是行走在林海雪原,更像是早春出来踏青。
面容柔美的妻子掖了掖孩子衣被,她脸上愁思和忧郁不住的停留,眼中满是愧意。前方提灯的丈夫手中捏着术法,一道屏障将两人彻底隔绝在风雪之外。
鱼玄雅看着眼前的两人,少女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记忆停留在大魔离去之时,香囊的威能消失让自己再度濒死。岱宗少女最后一眼,只看见了焦急无比的小荷芊。
这对夫妻,又是谁?
少女心中涌起暖意,仿佛有谁正抱着自己。那对夫妻越走越远,那一股温暖也渐渐远去。鱼玄雅不自觉的迈开步子,伸出手去追赶夫妻,她是那么贪恋这股温暖,是那么希望这对夫妻能够停下。
可她走不了,也挽留不住那对夫妻。
一口鲜血喷出,鱼玄雅眼前一模糊,原本干净的手突然布满血污。少女低头,看见的是自己破碎的胸膛。
是啊,自己快要死了。又怎么可能拦下那对夫妻呢?
风雪咆哮,鱼玄雅身下一片赤红,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对夫妻离开,感受着那份温暖从自己身边消散。
……
“唔……咳咳。”
闷哼一声,虚弱的少女睁开了双眼。眼前是有些熟悉,但又好像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鬼界吗?
鱼玄雅心中冒出这么个念头,但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人死之后神魂破碎,无垢灵魂不再会有意识和记忆。自己既然还能思考,那么这里肯定不是鬼界。
“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个沉闷的声音鱼玄雅一时间没听出来是谁,她努力睁开双眼,视线和一旁的李何愁对上了。
“醒了就别急着乱动,你的胸膛碎的跟骨头没去干净的饺子馅似的。不想到时候你的肺和心脏弄错位置,就老老实实躺着别动。”
鱼玄雅感觉胸口微凉,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李何愁一针就扎了下来,点点刺痛让少女微微皱眉,她勉力抬起自己的脑袋,发现自己破碎的胸膛居然复原了。
只不过,上半身没穿衣服……难怪胸口有些凉。
岱宗少女是有些憨,可是还没憨到不清楚男女有别的地步。当她混沌的脑子理清楚怎么回事后,鱼玄雅的一张脸变的跟煮熟的螃蟹一样,羞怯这个时候占据了少女的理智。她明明没什么力气,可那双纤细的手却隐隐有要挥起来的势头。
“都跟你说了,别乱动。”
李何愁察觉到鱼玄雅有点不对,不过郎中可没空管她害羞不害羞。一手直接捏住少女的嘴,把她的脸捏成了小包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又是一针扎了下去,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少女胸前那美好的曲线。
冰凉的胸口上传来刺痛,一阵又一阵的羞意让鱼玄雅脑上好像正在冒气。
事实证明,就算鱼玄雅再憨,她终归只是个17岁的妹子。这种一天到晚除了练剑就是救人的少女有朝一日肯定会长成钻石直女,然后对今天这种情况置之一笑吧。
可至少她现在还不是。
最后一针下去,李何愁板着的脸终于出现了那么一丝放松的神色。他看了看呼吸乱调,滴血红脸,头上冒气的鱼玄雅。转头从架子上扔给她一块毛毯。
岱宗少女如蒙大赦,立马整个人缩进了毯子里,在床上蜷成了一个球。
“该别乱动还是别乱动,你的胸口还不是血肉。我只是用金针锁了你的脉,再用灵力假捏了一个胸膛而已……”说着说着,李何愁有些吞吞吐吐。
“那什么,不知道具体尺寸。我目测的,有问题别找我。”
这话说的,对任何妙龄女性来说都是十足的冒犯,鱼玄雅要是还有力气的话应该从床上跳起来拔出拓性剑跟李何愁拼命。同时嘴里高喊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不知道具体尺寸?什么叫目测?
“呃……唔……嗯……”
鱼玄雅显然没回过神来,说起来她现在究竟能不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李何愁正疑惑着,就看见床上的毛毯球一阵抖动,鱼玄雅依旧把脸放在毛毯下面,只不过少女把纤细的双手伸了出来,对着郎中拱了拱手。
“多谢……多谢李郎中了。”
刚刚这毛毯球,是不是滚动了一下?
李何愁的眉毛跳动了一下,这女侠尽显憨憨本色啊。
退出门外,李何愁刚好碰见调息完毕的朱奇。蜀山弟子此刻正啧啧称奇,郎中给的那一枚药丸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可直接吃进肚里才知道这玩意儿的不凡。此刻自己浑身上下的伤势竟然在这药丸的护持下好了个七七八八,也就这左手,暂时可能是好不了了。
“李……”
见着李何愁出来,朱奇赶忙迎了上来,刚想开口就被李何愁挥手打断。
“人醒了,还能说话闹腾。不过别高兴太早,我现在也就是把她的命给吊住了,想治好我得去找我朋友讨点东西。我不在的时候,别乱动我的东西!”
李何愁现在的样子,有那么点颐指气使的味道。不过朱奇也不在意,之前那是他和鱼玄雅没点眼力劲。这位李郎中是真正的高人,高人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蜀山弟子自觉将李何愁之前的行为归入到前辈的怪癖中,面对李何愁的话语,朱奇猛点头颅示意自己绝对听话。
李何愁对着二哈使了个眼色,示意它看好院门。狗子咬着尾巴应承主人要求。郎中转身走出院子,他现在手头的东西,还真救不了鱼玄雅。
不过他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无一物里,可有的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