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你说主人这算是心情好还是心情差?”
二哈趴在菜圃前,一只狗爪子不安生的扒拉着枯黄的蒜苗。自从昨日清晨见着那个小丫头跟蜀山弟子进了群山,一个问题就此横亘在狗子心头。好奇心折磨的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主子就在屋里,有问题你进去问他,别来折腾老娘。”
蒜苗抖动,抽在狗爪子上让二哈吃痛而返。叶片本应该脆弱无比,对皮糙肉厚的狗子来说应该没什么威胁。可在蒜头的运用下,贫弱的蒜苗抽下去居然发出了刺耳的破空声,狗子是血厚,奈何蒜头打出了暴击。
“我要是敢去问我还需要跟你在这儿扯皮吗?”
二哈舔了舔有些发红的爪子,指着和蒜头一起解惑的他现在连发飙的脾气都没了。狗子摇了摇尾巴,有些跃跃欲试,看那动作是准备把蒜头刨出来。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不收爪子我这就叫些作死的话让主子来收拾我,到时候我第一句话就说是你撺掇我这么说的!”
这同归于尽的发言啊,蒜头兴许是被李何愁给收拾的看穿红尘了,居然威胁的这么轰轰烈烈。二哈闻言,一张狗脸抖了三抖,主人的喜怒无常他是清楚的。那个神经质的家伙现在又处在一个很玄学的状态。蒜头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招,现在用来怼狗可是实用的紧呐。
“你厉害,我认怂行吧。”
不敢继续招惹蒜头的二哈蔫头耷脑的回到了门边,他打了个哈欠,一双狗眼不时的往李何愁屋里瞟。
主人最近是真的很奇怪。
除开有数的那几个,狗子自认很少见着李何愁身边有人能待过一天以上的。这人窝在这千里群山当个郎中,已经把自己都当魔怔了。为人又怂又刻薄,就是在这偏僻之地都能算得上人嫌狗厌的那种人。
这样的李何愁,偶尔也会撒出去一点善心。可在他自私与极度怕麻烦的心态下,这点善心往往消散的很快。以往李何愁随手从地里捡个人回来,基本上都是吊住性命后直接扔到一个角落不管了。
那个小丫头,有什么不同的吗?
狗子百思不得其解,可他沉浸在思绪中还没有多久。小巷之外,那行人匆匆往小院闯的声音已经传入狗子耳中。
来者气息有两道,一道只是凡人,另一道不强,杂鱼一只。不过血腥气很重,那只杂鱼应该受伤严重。
李何愁在屋里,二哈也不敢放开了探查。不过这种程度的不速之客,多半是路上糟了劫,跑到城里找郎中的。
跑那么急是为了啥?狗子心中不屑,耷拉着耳朵准备继续想想李何愁这最近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可二哈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小院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狗子懒洋洋的站了起来,李何愁那点银钱可买不起什么好院子,这地方偏僻的很,上一次有人上门闹事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杂鱼来踢门刚好,就让自己趁此机会松松筋骨吧。
“李郎中!”
狗子刚准备收拾踢门的宰种,却发现这个带着小孩浑身血污的人连喘气都还没喘匀,就直愣愣的对着屋门里叫。二哈先还不怎么在意,知道看见那家伙怀里抱着谁的时候,狗子一双充满了智慧的蔚蓝眼眸顿时瞪大了。
“你……汪?!”
已无生息的鱼玄雅吓了狗子一跳,差点下意识的嘴吐人话,好在狗子反应快,准确及时的汪了一声。
“小荷芊,快带着酒杯去敲门。”
一路狂奔,朱奇终于也到了极限。蜀山弟子的双腿重若千钧,已经无力再动。他把于老太君给的黑酒杯递给荷芊,由小丫头去敲门。
“现在怎么搞?那个小丫头,进千里群山是干啥去了?那个躯壳已经死了吧,也就她身体里的神魂还没散开。”
“别多嘴,别生事。我有预感这个时候不装傻的话,之后主子会狠狠收拾咱俩。”
二哈悄悄传音,而菜圃里的蒜头将自己所有的蒜苗缩回了土里,同时告诫狗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要过去凑热闹。
蒜头的建议,在这个时候从来都很靠谱。狗子虽然好奇那个小丫头是如何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但理智还是让他伏在了地上,和蒜头一起作壁上观。
小荷芊拿着黑酒杯敲着屋门,狗子趴在一旁有些讥讽的吐了吐舌头。李何愁从昨天早上回来就把自己一直关在里面。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敲得开门。
可下一刻,禁闭的屋门居然真的打开了,二哈这一张狗脸常常被李何愁扇肿,这次也不例外。
“小孩子?”打开房门的李何愁第一眼并没看向朱奇,他的视线放在了小荷芊手上的黑酒杯上。“这是……王艾当初请我喝酒时用的杯子。王家那个老太太让你来的?”
郎中蹲下摸了摸小荷芊的脑袋,刚准备开口询问怎么了。小女孩先一步将手指向门口,李何愁抬头看去,看见喘息不止的朱奇和他怀里差不多已经是具尸体的鱼玄雅。
在那个瞬间,李何愁脸上的表情变化的极快。从淡漠到不解,从烦躁到平静,最后他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朱奇抱着鱼玄雅向他走来,他亦走了过去。
“求李郎中救命。”
蜀山弟子低下头颅,在此之前李何愁虽然对他有救命之恩,不过那活宝表现免不了让他看轻这位山野郎中。可今天王家那位老太君亲言现在能够救鱼玄雅的只有眼前的李郎中,这已经证实了李何愁的不凡。
昔日下山救治老太君时,都没能让她这般深信不疑。
李何愁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鱼玄雅的眉梢。少女的身躯冰凉,血污结成的团块轻轻一碰就落下很多血痂。那塌陷的胸口以及浑身上下的伤口,别说只是一个郎中了,那怕是天下闻名的大医看了都只能摇头轻叹。
你这种人呐,太憨了。想救都救不回来啊。
李何愁心中轻叹,抬头对着朱奇说道。
“爱莫能助,这位女侠已经死……”、
郎中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手上一重。低头看去,竟是刚刚那个小丫头抓着他的袖口,一双眼睛水雾朦胧,正抬头看着李何愁。
“姐姐没死,郎中求求你。救救她。”
李何愁愣了愣,回头看向那此刻如同一个破烂娃娃一样的鱼玄雅。
这是你犯憨的理由?
李何愁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敢拦我,咱俩从此恩断义绝!
别拿你那个问题来堵我的嘴,答案我已经交给你了!
众生无贵贱之分!
脑子里又开始冒出这些话了,像个不受控制的,坏了的复读机一样。真的是没完没了。
他妈的,真烦。怎么这几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这么多次,我只想老老实实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一天到晚的总有些人跟苍蝇一样凑过来!
郎中脸色突变阴郁,让荷芊心头一寒。可小女孩却并没有松开郎中的袖子,这个小丫头已经开始准备给李何愁跪下了,可双膝还没触地,就被李何愁提溜着抓了起来。
郎中从腰间的药葫芦里倒出一枚药丸,看都不看就扔给了朱奇。
“把人给我搬进来就给我滚,一个已经很麻烦了,我没那个闲心治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