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这段时间一向不是什么特别理想的训练时间,一是刚吃完午饭需要消化,二是早上起床到这时也稍稍有些困了,大家都提不起精神来,自然不会想着训练。除了眼前依然一脸兴奋、虽然疲劳但还是不肯停下的神鹰。
其实按照老规矩,神鹰是不能参加日本德比的。因为她并非日本出身、更不是中央原籍,按理说会被拒绝申请、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是,几年前经过小栗帽的事情后,URA就在一定程度上放开了经典赛的标准。
“其实关于这件事的达成,还有你的一份功劳,乌玄雫。神鹰她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你。”
鲁铎象征与她靠在操场的围栏边,正好聊起这件事来。由于全校都进入备赛的阶段,学生会也都放假了,鲁铎象征和气槽得以有空穿上训练服下场训练,她们都是东条华训练员带领的Rigil队的成员,任务是观察神鹰的训练、担当陪练、指出技术不足。
“我吗?”乌玄雫有些好奇,当时的她应该是在老家度假,这怎么能搭上关系呢?
“当时人们为了小栗帽,群情激愤,向URA讨说法,但究其根本诉求,只不过是放开‘地方出身和报名失期’的马娘参加经典三冠,并没有远虑到‘海外出身的马娘’。正是乌玄雫,你,自那年秋季开始时于海外作出的成绩,才使得URA进一步打开国际视野,开始广泛接纳海外留学的马娘们。”
鲁铎象征又是云淡风轻地说出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说罢,又感叹一句:
“如今人们复盘起过去的那两年,小栗帽、玉藻十字、稻荷一、超级小海湾被称为四强。然而实际上,应该再加上你。你不是速度赛的强者,但,人们更应该记得你。你是为日本开辟了新世界、并称霸其中的勇士。”
“不必妄自菲薄,优秀之人自然配得上称赞。同时也是因为你和小栗帽,更多的马娘们能在中央展露出自己的才华,感谢你们。”
“你这说的……好吧。”乌玄雫的尾巴局促不安地甩动几下。
“鲁铎会长,你倒是变了不少。”
“称呼我为鲁铎或是会长便好。”鲁铎象征摇摇头,语气中又多了些藏得很深的意外,“我吗?我怎么变了?”
“以前是这样吗?……如果是,那我道歉。我个人倒是觉得,自己未曾变过,一直都是在为了让赛马娘们有更好的环境而努力,就是这样。”鲁铎象征轻笑,“不过,帝皇她……也算是吧。想来也是缘分,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赢下了日本德比之后。”
“又是日本德比……这个比赛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乌玄雫从星云天空口中得到了一种答案,而现在,她在寻找下一种。
“这种事情,百闻不如一见。”鲁铎象征手肘一用力,将自己从栏杆上推开,站直了,朝场内走去,又回头看向乌玄雫,眼睛微亮,整个人精神振奋起来,“看一看,便知道了。”
……
“赛马娘没有绝对,但鲁铎象征是绝对的……吗。”乌玄雫想起了杂志上、人们口中对鲁铎象征的评价,毫不夸张。
那么神鹰呢?
“神鹰她跑得蛮快啊,而且脚下技巧也很细腻……”
虽说神鹰平日里看起来和大树快车一个样,大大咧咧的美国女孩儿,说日语的口音很奇怪。总的来说,是个心直口快的主,然而到了赛道上,却又冷静而充满热情,人是亢奋的,但奔跑的姿势、脑中对时机的判断,都值得琢磨。
马娘,尤其是出于先行、后追之类的非领放战术的马娘,都有个相同的要求——对时间轴的判断要精准。要准确判断赛场的节奏,准确判断身旁选手们的时机,最后找到最适合自己加速冲刺的位置,为了胜利,这是必要的。
而神鹰就将其做得很好,很精准。这让乌玄雫觉得意外,一般来说,常规认知中的美国女孩儿都是些敢爱敢恨、表里如一、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人,神鹰在平日里确实也是这样,但到了赛场上,那份仿佛不属于她的冷静细腻,不可忽视。
“小鹰(elu)她最近很努力呢。”
平静的如同秋叶的声音来到她的身边,她扭头看去,笔直及腰的栗色长发、如同大和抚子的代言的面孔,是草上飞。
“草上飞,下午好啊。”
“你为什么不……哦,抱歉。”乌玄雫刚想问点什么,又看到对方裙下露出的打着固定的大腿,又不说了。因为伤病,草上飞她失去了追逐那一生一次的经典三冠的机会。
“没什么不好说的,您不需要道歉。”草上飞轻轻摇头,语气中掺杂了不易察觉的落寞,“只是有点可惜。”
“是啊。”她无法将沉重的话题进行下去,但又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日本德比,到底是怎么样的比赛?”
“……是梦想吧,一期一会、永不能再实现的梦想。”草上飞迟疑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所以小鹰她才用上全部的精力。不过,不管哪一场比赛,都应该全心全意地面对。”
日本德比是闪光系列赛中开设最早的比赛,又处于一个特殊的时刻,于是这场比赛被附加了太多的价值:赛马娘们一生一度的荣誉,将同级的几千人踩在脚下登上顶点。
然而这样的比赛,却是很多马娘难以企及的:距离2400米,来到了中距离的分界。专攻短途和英里的赛马娘们,耐力难以支持;专攻中长距离的赛马娘们的速度又略逊一筹。
实际到了比赛中,短途的赛马娘们将节奏拉至最快,而中长距离的赛马娘们又能以耐力后来居上,这么一来一去,比赛强度极大。
几乎每一届日本德比都是保持在超高的强度,而能获胜的马娘们,要么是压倒性的实力——就像鲁铎象征、成田白仁那样,要么就是为了这场比赛倾入所有——像爱慕织姬。
有人说,能赢下德比的马娘是最幸运的马娘。能在如此激烈的比赛中胜出,或许确实可以称为幸运;然而,许多取得了“德比赛马娘”这一荣誉称号后的选手们,像是燃烧殆尽、只剩余灰,再也无法胜利、甚至就此退役。
或许,“能赢下德比的是最幸运的马娘”这句话是不对的,乌玄雫想。她又看了看场上的神鹰,神鹰已经精疲力尽,面色通红、喘着粗气,仿佛能看到喷出的气流,手脚的奔跑已经变形、不住地颤抖,甚至那面罩都沾上了汗,湿湿地贴在脸上。但是她依然没有停下,依然在奔跑,眼里便无他物,只有更远的前方、仿佛已经出现的终点线。
能赢下德比的马娘,是将自己的全部幸运都献给了德比、将自己的全身心献给了德比的马娘,她得到了答案。日本德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不是技术与身体的比拼,而是心灵与心灵的短兵相接。
这划不来啊,投入了那么多,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去换取一场胜利,自此以后再也不能胜利、甚至再也不能奔跑,这值得吗?
不过乌玄雫知道、乌玄雫早就知道,只要对上星云天空的眼睛、看到神鹰奔跑的身姿,她就知道,这就是梦想的力量,一切都是人们被梦想驱使所展现出的样子。
这些马娘虽然性格各异,表里不一,但都有同一个梦想,并且都愿意为了这明显不划算、甚至是自我毁灭的梦想奉上自己的全部,只为了实现她们自己的梦想,去取得那象征着自我实现的比赛的胜利。
日本德比,简直就是梦想的代名词。
“草上飞同学,帮我转告神鹰,日本德比加油。”乌玄雫拍拍草上飞的肩,“你也是,等伤好了之后,你也要好好加油。我先走了。”
“谢谢您。您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