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统离开帐篷,一路走了很远,直到营地的尽头。
有人在那里等他。
月光显露出对方手持九节杖的身形,是大胡子。
“我不知道大贤良师也有偷听他人私事的癖好。”
“我说了,私下里不用叫我大贤良师。”
凌统似看不清情况般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坐在地上:“怎么了?那我该直接称呼你为张角吗?还是说……”
凌统露出奇特的微笑:
“你有别的名字?”
“这种情况要被武器指着,我还是比较希望让美少女来。”凌统不急不躁,微笑着用重复了一遍:“怎么了,【大贤良师】,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是啊,我们是同类……从不向他人露出真实想法的“同类”!”
两个如此相似的男人在明月下对峙,为了达到目的将真正的目的藏起来,为了找出他人真正的想法加以利用,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历史上的大贤良师,太平道的创立者张角,在发起黄巾之乱前耗费七年游走于官宦之间,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道人,于朝廷眼皮子底下将最忠实的信徒发展有十万之中。
气息隐匿,这是专属于Assassin职介的技能,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角同样拥有着这项能力。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他就这样披着人畜无害的外衣,打着忠君爱国之旗号,游走于朝野上下,将信仰传播至天下每一个角落,最终刺出致命一击。
黄巾之军失败了,仙人传下的太平要术未能带来信众所渴望之世。但腐朽的汉王朝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张角与太平道掀起了乱世的序幕,作为开启三国时代之人被永远铭刻于青史。
“但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大胡子对着凌统怒吼:“告诉我!你对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这个!”
“和我一样的!”
“大骗子!”
天公将军在星空下怒吼,滔天的杀气席卷而来,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之人,踩过无数人骸骨方能登上的阶梯!《三国演义》中一笔带过的经历会让人不禁遗忘,真正的张角对普通人而言绝不是什么弱者,而是曾经统领者百万大军的食肉者!
直面惊人的杀气,凌统叹了一口,就这么继续坐在地上说道:“看来我们和吉祥金刚交流时躲在外面确实是你,营地里除了你外没有人能做到。你就是从那时候知道Kiara的情况的吧?”
“别讲废话。”
“当时还太仓促,我们只讲了些重点,你就再听听关于我的故事吧?别担心,非常短,几句话就能说完,毕竟,现在的外面,真实的世界也没剩下什么可说的了。”
凌统不管张角若要杀人的目光,自顾自讲起了自己,就如他所言,实在是乏味无比的过去:
生于不入流的魔术师家族,接受着异常的教育,没有机会迈入过正常的教育场所。
无法忍受家人的想法,任性逃走,寻找自己的人生与活下的办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被无情强制冬眠。
事到如今,熟悉的人或者物都已经消逝,就连熟悉的天空,亘古不变的星空都被【魔性之月】所占据。
“我在Kiara(祈荒),还有原型的【杀生院祈荒】身上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我自己,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确定,生于前人留下的愚蠢的幻影中,谎言中。浑浑噩噩活着最终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
“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因我们同是天生的叛逆者。”
“越是不被允许,越是想要去违逆。”
“话是这么说。”凌统笑道:“没让我进正常学校大概是我父亲做过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小时候的我比大多数人,比Kiara更像个混世魔王,感谢他放了我可能存在的老师同学们一条生路。”
“我算不上什么聪明人,在很多地方显得很傻。明明道理说的很清楚,但我就是不明白。”凌统继续说道:
“他们说Kiara是全人类付出巨大代价制造出的兵器,是唯一的希望,所以就要让她付出一切拯救我们,哪怕死也一样。牺牲一个造出来的工具来挽救全人类,怎么看都很合算吧?”
“然后,我还是个倔脾气,自私透顶的混蛋,自己的想法一旦确定下来,便是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也不会悔改,宁愿撞死在南墙上也不知回头。”
“仅此而已。”
“外面的情况,你也差不多猜到一些了吧?很复杂,敌人很不可思议,对我来说,外面的社会环境也很不可思议,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大家都藏着自己的想法,不只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的。”
“Kiara是孑然一身的我唯一能信任的人。”
凌统将双手放在地上:“Kiara是我的学生,是我现在仅有的一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可以为她而死,我会死在她的前面。”
“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凌统脸上从容的表情消失了,严肃看向对方:“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大贤良师,张角,天平的守护者,世间的一切善,此世的一切恶,跨越时空而来的旅人哟."
"你曾将无数人送上战场,无数孩子,即将长大的,刚刚脱离孩子身份的人从你身边走过。”
“你为何如此在意我的学生,我的孩子。”
“你,为何而来?”
张角审视的脸色变了,变得迷茫而又沉重。
代表天师身份的九节杖落在地上,大胡子的男人捂着脑袋痛苦地蹲下。
“我是......为了黄天,为了太平......"
"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我……为什么……我有孩子吗?”
“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错误……大兄……为什么!我的孩子……我来了……我是对的……我没有错……太平……太平之世一定会降临的”
“我是……孩子……被仙人……选中……我是……为了……我的……我的什么?……富贵?谁?……我……”
我是……大贤良师……是张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