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听说,魔族是如烟一般的存在。
如果没记错的话,某些道听途说里,将他们视为前世的罪人,神明剥夺了他们的眼睛与灵魂之后,才把他们送到现世,也把没能赎尽的罪孽带到至亲的身边。
呵呵,人们还真是喜欢编造一些宛如被害妄想一般的传说故事呢,也将本不存在的火苗洒在他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上。
不过,在传说的末尾,魔族虽然被神明剥夺眼睛与灵魂,却也因此沾染上了一丝神性,以至于在他们逝去之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留下那丑陋的躯壳,而是如烟霞散去一般凄美,不留下任何东西。
也如绮丽的梦境一般易碎。
我记得,前面就是魔族的村落来着。
那帮自称是应龙的继承者的家伙们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建立了村落供他们居住。不过,真不想对那帮家伙的所作所为予以评价啊,各种方面都是……
要不要绕行呢?
怎么说呢,感觉挺麻烦的,如果被什么麻烦事给缠上了的话就麻烦了。
哈哈哈......
确实还是绕开比较好呢。
颈上一点冰凉,如触落玉,顺着颈沟与锁骨流下。叶上昨夜的残雨滑下枝头,落在少年的洁白的脖颈之间,仿佛被困湖中的游鱼鼓起勇气亲吻冰面,打断了他在梦境中的沉思。
于是那位好似莺雀一样留着金色长发正在树上小憩的少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疑惑地眨了眨他那双好看的暗金色眸子,连头两侧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也敏感地抖了抖,在想明白颈上那一点冰凉来自何方之后,无奈地擦了擦上面淘气地绵延开的水渍。
少年身着一袭沉暮般的黑衣,轻盈却色彩沉重的衣摆与树叶一同随风摇曳,仿佛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一般,与树影绰绰完美地融到一起。
这似乎是一处群山环绕的人迹罕见之地,雨后的森林总是被一股潮湿的气息笼罩,连空气都显得泥泞起来,不远处隐约传来鸟兽活动的声响,透过叶影,还能看见远处的山头,高山的顶端消失在云端之上,不知是不愿见人,还是在等待一位愿意见它的人。
不过,毕竟是如此深的山林,连龙裔都不屑做巢。
“虎落平阳被犬欺,饿兽伏树被水戏?”
说着,他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碾了碾刚刚被树叶上滴落的雨水沾湿的手指:“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不过这副宛如几天没浇过水的菜头一般蔫头耷脑的模样很快就荡然一空,少年一撑手矫捷地从树上跃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显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轻佻。
这里显然没有可以被人类称为路的地方,只有雨后山林里的土地,泥与落叶混合在一起,柔软却粘腻,本应十分恼人,少年却毫不在意似得向前走去,但是,没有一片泥巴与叶子能弄脏他的鞋底。
“算了,直接穿过去好了。”
走吧,去会会魔族,那些传说中如烟一样的家伙。
既然是那么脆弱的家伙,大概也整不出什么麻烦吧,难道能比我的头发被雨水浸湿还麻烦吗?
这么想着,少年干涩地轻笑几声,径直朝着魔族的村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