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巅上火麟烈,北海潜深雪饮寒。可怜两锋未缘见,雪刀封隐孤剑鸣。
在天下会与无双城声名鹊起之前,划分南北江湖领地的并非某个组织,而是两个人,两个精彩绝艳,却又陡然销声匿迹的高手。
火麟剑,雪饮刀,南麟剑首断帅与北饮狂刀聂人王的贴身兵刃,曾叫一代武林英豪胆寒的绝世神兵,随着北饮狂刀聂人王突兀归隐山林之后,这两大决定高手统治的武林也划下了帷幕,段帅也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然而,在一个并无特殊意义的平凡日子里,四川乐山大佛之顶,这两个已逐渐被人遗忘的绝顶高手,却终于兵戎相见,要决出高下,给当年萦绕在无数人心头的疑问,给出一个答案。
一刀一剑,究竟谁更胜一筹。
然而,这场决斗依旧不够完美。
只因聂人王手中握着的,仅是一柄破柴刀,聂人王心中犹有心结,雪饮刀却只是放在幼子聂风手中,他与段帅交锋,却只使一柄破柴刀,段帅自不愿取兵刃之利,火麟剑至今仍未出鞘,两人单论招式,已过了百余招,段帅却是略逊半分。
蚀日剑法必须配以火麟剑才能发挥最高威力,故单论招式,断帅明显吃尽大亏,节节后退。
聂风、断浪瞥见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战,连忙攀回佛膝。断浪更是忧心如焚,高呼,“爹!”
可是纵使叫破了喉,声音还是给江中的滚滚浪声盖过,还是给凛冽的风声盖过。
树丛,本来是个平凡的地方。
然而树丛内若藏有高手,便会显得危机四伏,极不平凡了。
就像距佛顶不远的一个树丛内,正散发着一股极不平凡的气息。
这里藏有两个用剑高手,不,应该说是三个。
因为第三个虽未带剑,而且年纪最少,可是,他或许才是三人中最强的剑手。
但为首两名剑手却不知道他也是剑手,更未察觉他身上竟也深藏一股凌厉剑气。
他的冷,他的静,他的定,他的黑,他的恨……
早已远远超越了他的剑。
为首两名剑手一曰死奴,一曰囚奴,乃是雄霸手下两名死士剑手,而第三名深藏不露的剑手固然便是步惊云。 这次雄霸赐其死、囚双奴,实是因为雄霸早已探出聂人王与断帅之刀剑一战,故遣步惊云与他俩前来乐山,伺机夺火麟、雪饮两大神锋,再转赠予天下会死敌无双城主独孤一方。
无双城素来是天下会一大祸患,雄霸早已欲将之铲除,可惜无双城虽不及天下会人强马壮,但根基异常深远,焉又能轻易一举歼灭?
既不能以武力将之连根拔起,更不能以武力逼其归顺臣服,惟有将之拉拢为友,以暂时减轻天下会拥有武林的阻力,待时机成熟时再倒戈相向,背信弃义未迟。
据闻独孤一方深好收藏世上奇锋利器,雄霸为要与之结盟,雪饮与火麟已属志在必得。
不过步惊云当然不会让天下会与无双城如此轻易结盟,盖因两帮若一结盟,雄霸势力必会日趋庞大,他复仇机会便会相应减低。
他宁愿这次失手而回,也不愿雄霸得手。
他暗暗琢磨,若自己真的事败,以雄霸如此对其所欣赏,亦不会过于责难。
而他欲阻止两帮结盟的目的却已达成。
步惊云与死、囚双奴如今藏身于这个树丛,不单能看见两大高手的决战,更能尽瞰佛顶以下所有形势,当然包括断浪与聂风的一举一动。
一路赶来,对于死囚两奴武功品性步惊云早有决断,此刻见到昔日武林魁首的对决,更是明白单以这两人的武功绝绝不可能正面夺得刀剑,必然会做出挟持人质的下三滥手段。
这两人早年也算是一方武林名宿,被雄霸击败收服后方有死囚之名,对于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少主,自然不甚服气,平日里言语多有针对,此番在树林中也是依着‘前辈’的架子分析着场中局势,反客为主的安排起步惊云行事来。
这边厢,聂人王与断帅犹在佛顶激战,由于聂人王已占尽上风,更是意气风发,狂态毕露,边战边道,“断帅你再不拔出火麟,早晚死在老子刀下!”
他一刀比一刀重,断帅已是强弩之未,挡得甚为吃力,哪还有余暇张口回答?
孰料就在聂人王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火麟剑猝然隔着剑鞘,自生一股如火灼般热的气劲,猛地将手中破柴刀震为寸碎。
高手过招,半分差池也可以反胜为败,反败为胜,此变当真非同小可,断帅就乘聂人王错愕间,猛把火麟剑连鞘痛击在聂人王右膝之上,聂人王骤失兵刃,右膝复又重伤,战斗力即时锐减,与此同时,火麟剑霍然自行出鞘,直冲丈高。
火麟刚一出鞘,迅即剑抖如雷,赤红如火的剑锋在绽放熊熊烈焰,令人感到灼热无比。
断帅眼见火麟无故失控,也是一怔,忙扑上重执火麟,谁料一握之下,乍觉火麟剑锋竟有一股邪气攻心。断帅素知火麟邪气甚重,但一直自信本身功力足以将此剑邪气驾御,想不到眼前火麟所发牙气却是空前强大,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催运内力平抑心神,免致“剑控人心”。可是与此同时……
断帅虽身在半空,却发现了火麟失控的原因。
火麟失控,是因它正极度兴奋,是因它已找到一个旗鼓相当的敌手。
就像断帅找到聂人王一样。
而火麟自成剑以来一直渴望的敌手,正是与它背道而驰的雪饮。
正握于聂风手中的雪饮。
聂风与断浪同在佛膝上耿耿地仰观战情,断帅在佛顶居高临下,已瞥见聂风手中雪饮,火麟更是雀跃如狂,抖动不休。断帅迅即战火如焚,再难压火麟攻心邪气,双目登时血丝贲张,脸上邪气四溢,简直与前判若两人,狂笑道,“哈哈,来呀!雪饮,快来与我火麟一决高下!”
话声未歇,身形已自佛顶直扑十多丈下的聂风,同时挥剑一划,绽放出严密剑网,蔽天而下,恍如乌云直罩,密不透光,正是断家蚀日剑法最厉害的一式火麟蚀日。
这式剑法之猛之密,饶是聂人王亦无把握寻出破绽,不料断帅竟以如此夺命杀着攻向自己儿子,可惜他膝盖已伤,要追亦无力追及,只有光睁眼暴喝,“卑鄙!为与雪饮争锋,不惜对小孩使用杀着,怎配称一代宗师?”
此刻段帅邪气攻心,剑控于人,听的聂人王的声音也并不回话,身形更急,剑网更密,在下方的聂风见当年的断叔叔变得如斯狰狞,也是一呆。
断浪一直站在聂风身畔,眼见老父形同疯狂,急仰首向扑下来的他哀求道,“爹,聂风曾救我命,是我朋友,不要啊……”
然而段帅此刻未火麟剑邪气所控,竟顾不得儿子也身在剑网之下,聂风赫见剑势急速逼近,即时当机立断,一掌把断浪推至两丈之外,免他因而受伤,自己则高举雪饮,凝神注视正在逐尺逐丈逼下的剑网,似在寻找剑中破绽……
树丛内,步惊云与死、囚双奴已把这一切看在眼内,死奴狞笑道,“嘿嘿!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子,连我、囚奴也自知破不了的一招‘火麟蚀日’,就凭他小子这股傻劲便可破?简直不自量力!”
囚奴亦冷笑道,“这样也好!若此子死于断帅剑下,聂人王今日必与断帅同归于尽,届时倒可省了我们不少工夫啊!哈哈……”
步惊云一直默默听着二人的冷嘲热讽,始终没有反应。
眼前的一代宗师居然以狠辣剑招疯狂向一个小孩进攻,这样以强凌弱,以大欺小的行径,步惊云真的可以像死、囚双奴那样坐视不理?真的那样冷血?
步惊云刚要行动,忽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来了,她怎么会来这里?
剑,已逼至聂风额顶两丈之上。
剑网如虹,凌厉剑气利可断金,把聂风周遭方圆两丈的土地悉数切割至四分五裂,霎时间砂石乱飞,剑网俨如匹练,团团把聂风紧里其中。
好一式火麟蚀日!
剑网更在加速收缩,疾向身处剑网核心的聂风侵袭!
森森剑网,恍如一口巨钟把聂风由上至下紧罩,聂风但觉周遭漆黑一片,浑无半丝光明与希望……
火麟蚀日不独蚀日,不独蚀掉光明,还会蚀掉人心中求生的希望。
果然是异常绝望的一招。
然而聂风天资聪敏,而且冰心诀之修为不弱,加上内心那股不灭的求生意志,在密封的剑网中,他遽然发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光线。
这就是破绽所在。
聂风举刀,他知道只要使出傲寒六诀任何一诀向这里一劈,火麟蚀日势必溃不成军。
然而断帅数十年功力何等雄浑,加上现时从十多丈高压下来的强横冲力,聂风纵能破招,亦必给剑劲震个五脏六腑尽碎而亡。
但这一刀他已不能不劈,这是他惟一求生之路。
聂人王此刻膝盖受伤,轻功难以尽展,只是缓缓滑下佛膝,已来不及救他,断浪更没此能力相救,他惟有自救。
不过聂风做梦也没想过,乐山大佛四周,还有一个有能力救他的人,一个有心救他的人。
就在聂风将劈未劈的刹那,倏地又起奇迹。
一人忽地窜入剑网,自聂风手中夺过雪饮,反手一劈,霸道无匹的刀芒及时把断帅罩向聂风的剑网一格。
好狠的一刀,好霸道的一刀。
刀光一闪,那道漫天剑网转瞬消失。
断帅那疯狂的战意及自信亦随之消失,仅是呆然伫立。
因为他瞥见一个可怕的事实,来救聂风、破他火麟蚀日的人,竟是一个年纪尚幼的红衣少女。
聂风也为之一怔,他料不到救他的人居然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妙龄少女,她竟有如此武功?
“多谢,你……”聂风下意识道谢,正要询问对方姓名,却见对方猛然转身一刀劈出,聂风心觉有异,急忙转身,赫见半空中一条魁梧身形手持双剑向自己飞快疾戳,却遭少女刀气相阻,那人惟有双剑一格,当的一声,剑势一窒,身形已飞快落下,是一等一的高手。
来者原来是步惊云双仆之一的死奴。
死奴本想乘隙刺杀聂风再拿少女手中雪饮,却不料对方会出手阻拦自己,不禁一愕,瞪着少女道,“你?!”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一柄火红长剑已从后杀至,死奴心知必是断帅无疑,立时双剑各划半弧,齐挡断帅一剑,转身问,“呸!老子要夺雪饮与你何干?”
段帅手中火麟剑势被少女一阻,此刻再度恢复心神,自然不会让人当着他的面行此杀人夺刀的无耻之事。
然而还未待他动手,又听的一声暴喝,“断帅!快放下火麟剑!”
从没有人敢向断帅下令,更从来没有人敢命断帅放下火麟剑,断帅立时转脸要看看来者是谁,几人不期然回头一望。
出声的乃是步惊云手下囚奴,他趁乱挟持住了断浪,正以此为胁。
囚奴一手捉着断浪,利剑早架在他脖子间,威胁断帅道,“断帅!识趣的便快交出火麟!”
断浪在其怀中拚命挣扎,呐喊,“爹,不用理我!火麟是我们断家的希望,千万别弃剑啊!”
囚奴脸色一沉,剑锋一划,霎时在断浪右颊割道深长血痕,道,“臭小子!不说话对你有益!”
断帅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夺火麟、雪饮?”
囚奴擒得断浪在手,有恃无恐,骄狂道,“老子俩是谁不用你管!死奴,快拿下他手中剑!”
然而还未待死奴动作,囚奴便传来一声惨叫,却是步惊云不声不响的绕至囚奴身后,突兀出手扭断了他持剑右手,顺势夺剑结果了囚奴,并给断浪解了围。
死奴缓步后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步惊云和风,他到了此时此地已知步惊云和风胸怀二心,只想着如何能够逃出生天,将此消息报给雄霸,以求庇护。
此刻聂人王也拖着伤退赶赴现场,风见原主到来,便将雪饮交给聂人王,段帅上前一步,逼问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到底是谁主使你们前来夺神锋?”
死奴大汗淋,忽地眼珠一转,大叫,“好!我说!主使我们的人就是——”其实死奴是想指证步惊云和风以制造嫌隙,然而话声未毕,蓦地,凌云窟内传出一声撕天狂吼。
吼声如雷,震耳欲聋,简直并非凡人叫声。
吼声未歇,死奴刚想回头一看是何猛兽,一蓬火舌猛地从凌云窟内汹涌喷出,他闪避不及,登时给火舌烧个正着。火舌且蕴含强猛气劲,刷刷刷的数声,死奴浑身上下不独着火而焚,还给火舌切割至支离破碎,也没哼一声便即倒毙,死状恐怖非常。
剧变陡生,断帅竟似乎早有准备,即时翻出丈外,然聂人王正站于洞口,膝盖带伤,难以走避。就在此时,一只四指巨爪又从洞内扑出,风赶忙上前,一掌推开聂人王,反手攫起死囚落在地上的长剑劈向巨爪,谁知巨爪坚如精钢,毫不畏缩,爪劲一扯,竟硬生生把风拖进洞内。
步惊云一言不发,只是往洞内冲去,正想纵身上前,谁知一人从后紧捉他的手臂,正是断帅。
“放开!”
“太迟了!小子,它正在震怒,你进去只有送死!”
“放开!”步惊云语气愈发冰冷,那宛若死神般的冰冷双眸注视下,竟迫使断帅下意识地松了手。
黑衣少年的背影,亦逐渐消失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