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整理了一下两宗弟子留给自己的东西,鱼玄雅靠在禾木村某个小屋的院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时辰前,一切都准备妥当过后,村人和剩余的两宗弟子一同离开了禾木村。现在这座被毁掉大半的小村子中除了鱼玄雅再无第二个活人。妖兽袭来和村民迁走,来来回回不过一天的时间。或许村中的某个炉灶还有没彻底熄灭的灶火,某个锅里还有些带温度的饭食。可荒凉与破败来的是如此之快,只要人们一离开,在这深夜的小山村中就唯余萧瑟的冷风。
岱宗少女被寂寥的环境所感,微微有些忧郁。她甩了甩头,将这多余的情绪扔出脑海。天明之时自己还要按照朱奇指的路前往咒脉,没功夫在这感伤。
盘腿而坐,鱼玄雅准备调息内里。她将神识沉入体内,催动自身灵力蕴养五脏六腑。此刻她本应该放空大脑,只凭一点灵思引导。可莫名有思绪打扰着她,让少女体内的灵力无法通畅运转。
此刻无旁人在场,也无护佑凡人的职责在身。李何愁给出的那个难题适时的冒了出来,成为困扰鱼玄雅的阴云。
那一点引导灵力的灵思摇摆不已,根本做不到调息内里。鱼玄雅索性放弃了调息,就这么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漆黑的夜空。
选择。
很简单的两个字,不需要过多修饰的两个字。而且,完美的选择其实并不困难,无外乎将双方放在天秤上抉择而已。看那一方能够压倒天秤的一端,那么就选择哪一样。
大梁的赈灾官员,会选择优先将粮食和人力汇聚在受灾最眼中的地方。街头巷口的小商贩,会选择更便宜的原料渠道。各大宗门,无论正道还是邪门,修行之时绝对会选更加容易入门的功法。
选择很简单,对自己有利的既可。像是李何愁给出的那个问题,一条性命怎么和五条相比?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如果那一条性命,是小荷芊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鱼玄雅的额头骤然冒出冷汗。
不对,不能这么想。
岱宗少女看着自己的小指,那上面还有些微小丫头留下的温度。鱼玄雅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还是去咒脉吧,别等到天亮了。
用前往咒脉作为借口,鱼玄雅以此从李何愁的难题中脱逃。少女带上同门道友们留下的东西,在屋顶腾挪之间就来到了禾木村的村口。在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没于黑暗中的村落,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不要想太多,做好自己该做的。
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鱼玄雅紧握手中的拓性剑,头也不回的扎进了一片幽静的山林中。
净神咒咒脉的位置离禾木村有段距离,以凡人的脚力来说,恐怕要不停不歇的走上一个上午才有可能抵达咒脉的位置。不过对修行者来说,这点距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鱼玄雅循着朱奇给她提及的几个路标,很快抵达了咒脉周边。
冷泉之水的寒意加上夜露苦重,那怕鱼玄雅是修行者也不禁突出了几口白汽。她现在离咒脉已经不远了,此地遍布蜀山术法的清气,让少女神清气爽了很多。
可鱼玄雅不敢放松,正相反,一股不妙的感觉在少女心中蔓延。
安静,太过安静了。咒脉所植之处应是大地灵气密布之所,这种地方往往是天生天赐的福地,山中具有灵气的飞禽走兽都会下意识的向这里汇聚。可这里除开那旺盛的清气外,和刚刚人走茶凉的禾木村别无二致,一样的寂寥。
究竟是怎么回事?
鱼玄雅心中打鼓,抽出拓性剑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咒脉之处靠近。没走出几步,她就看见了那宛如琉璃所塑的咒脉大树。
没有妖兽袭击的迹象,也没有两宗的师兄师姐在场。此刻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鱼玄雅一人的气息。咒脉大树无言的汲取大地灵气,晶莹的树枝随风飘荡。
再近几步,鱼玄雅看到了树下有人。他身着代表这岱宗弟子的长袍,正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岱宗少女看清了那人的脸,脸上涌出些惊喜。
“大师兄……”
“来的有点慢啊,我都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鱼玄雅略有些欣喜的话语刚刚出口,另一边端坐在树下的“俞君”突然睁开了双眼,那血色双眼带着无边无际的凶煞之意。就这一睁眼,原本旺盛的清气瞬间消失干净。冷泉之下逐渐冒出紫雾,之前还颇具清灵的妙地刹那间堕入魔窟。
那形似大师兄的“东西”一睁眼,阴风直直的吹到鱼玄雅的脸上。寒意自脚底窜出,最终在天灵处搅动。那是生命受到威胁时,本能感到的恐惧。鱼玄雅的双手直颤,差点握不住拓性剑。
“嗯?来的就一个岱宗弟子啊?呵,拜路境。你的胆子倒是挺大。”
牙睺轻笑的站起身来,在他身后紫雾攒动,此前被大魔击败的得明境弟子们浮现在其中,生息正在逐渐减弱。
“你不是大师兄,你究竟是谁?!”
“人界正道,数千年来都是一个德行。我不是你的大师兄,还需要你说出来吗?”
鱼玄雅的厉声发问还没有结束,牙睺就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大魔毕竟是入彀境的绝巅。就算受限于得明境的修为,他所能施展的神通也不是鱼玄雅能够预料到的。岱宗少女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力抬起拓性剑。而另一边,牙睺汇聚着紫雾的一掌已经对这她的胸口拍下。
这一掌下去,鱼玄雅被直接打飞进冷泉中。少女保持着拓性剑横在胸前的姿势,可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困难。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少女的口鼻已经流入了不少泉水,寒意虽然让她及时清醒了过来,可那一掌的威能却依旧让少女无法控制身体。
一口鲜血随着冷泉泉水一起喷出,鱼玄雅终于能够勉强挪动身体。她拄着拓性剑站了起来,口鼻不断的往外留着鲜血,血液顺着拓性剑滴下,染红了少女身下的冷泉,仔细看去,少女的胸口竟然已经微微塌了进去。
牙睺见此有些惊讶,他刚刚可没有手下留情,那一掌就是冲着直接拍死鱼玄雅去的。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留一口气。
再吐出一大口鲜血,鱼玄雅肋骨尽碎,一张俏脸上全是血污。牙睺那一掌带着猛烈的邪魔遗毒,可重伤之下紊乱的灵力根本挡不住邪魔遗毒的侵蚀。
“你比我想象的要命硬啊。”
牙睺驱动紫雾,落到了鱼玄雅身边,少女勉力抬头。一双黯淡的红眸刚好对上大魔的血色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