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剔透的雪花还漫天飞舞着,鹅毛一般,很快将埃利瓦格的一切覆盖成了白色,只剩下几棵还未燃尽的秃木在白皑皑一片中露出点焦黑,活像一副浓墨却不重彩的水墨画。
天空不再像以前那般乱云飞度,烈日高照,而是天底相连。远远望去只有一根极细的地平线横在二者之间,发黑的线条在这片白色中显得是那般的突兀,偶尔飞过几只幸存的鸟雀发出扑闪翅膀的声音,宣示着它们的不满。
我在积雪中缓缓地睁开了眼,入眼的便是浑浊白皙的天空,几朵雪花簌簌落下,在接触我睫毛的一秒,化成了水雾,继而又在低温中结成了浅浅的白霜,挂在我的眼前。
我眨了眨双眼,腰上使力,想要从雪地里坐起来。但双手刚碰到地上的雪层,只觉得掌心向下一凹,整个身子向后倒去,栽进了一片松软里。
我无奈地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水汽在我的面前向上空飘散去。
四周的寒气逼入我的大脑,脸颊和四肢早已被冻得发麻,没有知觉地又一次被我抬起,举到半空,尝试性地弯了弯僵硬的手指。
先前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地从脑中炸裂开来。人们的哭喊嚎叫、巴德尔临行时的焦急、塞西莉亚被风卷走前的撕心裂肺,几乎是一瞬间占据了我的身心。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盛满了我的眼眶,身上唯一还散发着热气的东西从我的眼角悄悄划过,这温热的感觉将我发冷的身体烫的一痛,顺着血液流进我的心脏,传染似的让我的心被人揪住一般地发疼起来。
灵魂被禁锢在这三岁小孩的驱壳里,就连心智也慢慢同等化了起来。小孩子的缺乏安全感,对爱的渴望和对父母的无限依赖,此时此刻,在我的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
我悲观地回忆着巴德尔与塞西莉亚的脸庞与他们夹着蜜糖般甜腻的话。
在记忆里他们最爱的是搂着我,把我放在他们的膝上,或是看着炉子上冒着腾腾香气的饭锅,或是站在窗边,眺望一望无际的麦田,温馨而又暖人的场景渐渐暖和了我的心田,继而蔓延全身。
薄弱的力量支撑着我又从雪里爬了起来,这一次我踉踉跄跄地终于站稳了。
我迷茫地四顾开来,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几点只能眯眼才能看清的黑色落在远方的白色里,让我站在原地也觉得晕头转向,找不着方向。
我哽了哽喉咙,将已经流出的鼻涕讪讪吸入,一股刺痛感直逼天灵盖。
我迈开双腿,淌着足腰的雪层,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小腿已经被冻地失去了直觉,每走一步,脑中所收到的信息也只是从大腿传来和我呼出气体扑在脸上的暖热。
我独自一人,孤独地像天上的云,起起伏伏地飘散在这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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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路上前行的脚印被迟来的后雪一一遮盖,不知不觉间又堆积到了我的腰部。我如粥中小米,被困在中央,漫无目的地前行。
热气已经完完全全遍布了我的全身,落在我头顶的雪花也被融成了一滩水,浸入我的头发,混着我的汗水黏黏糊糊地从我脸上落下。
我大口地喘着气,白色雾气蒙蒙地眼前招摇,淡淡模糊了前路的白色。脸颊也变得通红,顺着爬上我的耳朵,火烧云似的烧着我的脖子。
厚厚积雪下并不是松软的,交杂的木屑和石子好几次割破了我赤着的脚,血淋淋的脚印被新雪掩埋起来,藏在白色丛中的一抹红如同雪地里的一点黑,突兀地让人心间难受。
我忍着痛,无形中放慢了速度,走几步又停下来大口喘几口粗气,等待冷气刺痛喉尖后的血味,后又匍匐起身子,扒开腿前的雪,向前走着。
就在我歪斜下脑袋,半眯着眼微微抬头时。一处黑色的建筑物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长长的冰溜子挂在房檐,厚雪积在房顶,时不时落下几块,在雪地里砸进几处小坑洼。高立的烟囱是用石块砌成的,上面四散着些墨绿的青苔。
木屋的左侧推着一摞被削去树皮的圆木,上面用发黄的布笼罩着。木堆的一旁还松散着些砍好的小木块,躲在房檐下,没有收到任何雪的沾染。
木堆旁是一棵未被大火袭击的松树,绿油油地挺立着,雪落在针似的叶片上,颇有艾力瓦格过冬日节的气氛。
我的眼前一亮,瞪大双眸,心也跟着明亮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被喜悦膨胀地让我欢呼雀跃,也不顾寒气刮过脸颊的疼痛,直奔那所木屋。
被堵在胸口的想法被我尖声喊了出来:“是南山上的猎人小屋!”
我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奋力抬起双腿,向前方冲去,但这欢愉也让我眼里只有那所木屋,全然无视了前方凹下去的大坑。
我鼓动双臂,眼看着木屋越来越近,只觉得右脚一痛,撞到什么东西似的习惯性身体前倾,我呆愣地“诶”了一声,接受命运般地摔了下去。
本应扑面而来的寒冷并没有如期而至,脸上反而传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诉说的柔软触感,细腻的温柔让我想到奥利弗那只奔往火里的绵羊
巴德尔曾抱着我隔着围栏摸过那只绵羊,松软蓬松的触感让我爱不释手,见我伸着小手拍拍羊的脑袋,巴德尔突然露出一副被可爱到的表情,抱住我,对我的脸颊一顿猛亲。
我疑惑地抬起眼,灰得有些发白的头发湿漉漉地粘着些在我鼻梁上。
我将它们扫下,看向我压在身下的灰白一团。
那是一张我从未见过的生脸,却长得极可爱,微挺的鼻峰,冻得有些发白却还带着些嫣红的嘴唇,不自然生理红的脸颊,婴儿肥的脸蛋,虽然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但怎么看长大后一定是个活脱脱的美少女。
突然被美颜暴击,我盯着那张脸,呆在原地。我想,如果硬要说什么能比得上这位白毛少女的颜值的话,恐怕只有清晨的朝阳以及橙红的夕阳,就连自称“奥斯特里第一美人”的塞西莉娅,等她长大后也会心甘情愿地摘下那个羞人的绰号。
“咳咳。”我闭眼咳嗽了一下,压下脸上的两团红,又看向白毛女孩。
她的睫毛上挂满了白色的冰霜,亮晶晶地,莫名格外地好看。
我看了看已经近在咫尺的木屋,又瞧了瞧地上的女孩。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瘦小感觉没发育好的女孩,在这大冷天居然只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裹在身上,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臂和一双膝盖发红的嫩腿。
“这哪儿个地方来的啊, 穿这么少。”我暗自嘟囔着,却完全忘记自己正也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衣。
我暗自叹出一口气,弯下腰,两只小手握住白毛女孩纤细的手腕,奋力向上一提。
地上的女孩纹丝不动。
尴尬定在原地的我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