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地上躺着的白毛少女心里犯了难。
天上的雪仍然淅淅沥沥地飘落着,甚至还有了下大的迹象。四周的寒气刺骨地钻入我的皮肤,急不可耐地汲取我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热量。
我呼出一口几乎发冷的气体,搓了搓双肩,转动冻僵的脑子,想着如何把这个女孩弄到屋子里的办法。
我环顾四周,当视线接触到木屋旁的那摞木堆时,计上心头,被冻得失去高光的眼睛浑然一亮,连忙一一扒开身前的积雪,使出吃奶的劲儿活生生开辟了一条只供一人走的小道。
我的双手飞快向四周扒着,飞扬的残雪和着从灰白云层片片飞舞而下的雪花,散在空中,渡上一层薄薄的雪雾。
过了一会儿,我夸张地抬起双脚,飞快地蹒跚到木堆旁。
我站在屋檐下,从细微毛孔中汩汩而出的汗珠遍布我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凝固成颗颗冰粒,又转而融成一片冰水沾在我的背部,来来回回,让处在冰火交替的我身体直难受,像是上一秒被炙热的火焰烘烤,下一秒又被拉入北极的冰洋。
我的面色也变得惨白,喉咙间的瘙痒感让我不住地咳嗽起来,原本被冻硬的鼻涕也跟着我咳嗽地剧烈弯下腰而从鼻尖流出。我狠狠一下,微微扬起脑袋,让鼻涕又流回鼻腔中。
我钻进屋檐下,对着小木块堆挑挑拣拣起来。
雪花没有落在我的身上,一时的平常让我浅浅地缓了一口气,像是退去几千的重担,身体缓缓放松,但手上的动作并没停止。
选好两块还算趁手又偏长的木块,我想着白毛少女的凹陷出原路返回着。
后来的雪将原路又堆砌成原来的模样,我抓着两个木块,还未削去的书皮凸起的木刺刺痛着我的嫩肉,我换了换动作,总算好受些了。
随着手上木块耸开路前积雪的动作,我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白毛少女的地方,一把将木块丢下,双手按在两膝,不顾疼痛大口呼吸着。
我的脸颊露出不自然的潮红,汗水也不再冒着热气,而是如这天边白雪的冰冷,喉咙和鼻腔也堵的难受,我猛地咳嗽,身体燥热的与这皑皑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艰难地咽下一下一口唾骂,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双手无力,脑袋混胀地捡起地上的木块走到白毛女孩的跟前。
我将一根木块向下戳进女孩的身侧,做为杠杆,另一根则放在雪地与上个木块之间,做为支点。
我将身体向下一压,白毛女孩顺着我脑内做出的假象,在地上滚了一个圈,脸埋在雪里,白色的袍子被翻身的动作撩到大腿根,停了下来。
我盯着那白花花的一双腿微微一愣,脑袋慌忙下低,措手不及地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偷瞄了女孩两眼,终于鼓着胆子一步一步地上前,慢慢蹲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一把将掀起的袍子撤回,从心口由衷地吐出一口气。
鼻涕莫名地流出,我狂打了两个喷嚏,不明的液体直愣愣地从我鼻尖飞出,一串挂在我的人中上,一串径直落在女孩的身上。
我感觉心中一哽,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心里默默对女孩道了个歉。然后自觉地蹲下,拉起女孩已经被我弄脏的袍子,带着满满的负罪感,擤去了鼻涕。
“抱、抱歉啊……”心中的愧疚感在作祟,我小声地拉长了声音,顺势握起一把雪,抹在那片不明液体上。瞬间,僵硬的冰块被冻在了女孩的袍子上。
我擦去头上的汗水,拍了拍双手,拿起地上的木块,照着先前的动作,一下一下,将白发少女敲到了猎人小屋前。
我用木块戳开门前的积雪,看着要仰头才能望见的门把手,心底直犯嘀咕。
我回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白毛少女,牙关紧咬,像是做出痛苦决定似的,将女孩用木块翘到门脚前,闭起双眼,双手合十,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念叨:“真、真的抱歉啊……”
我踩上女孩柔软的身体,看着女孩肌肤不自然地凹陷,在心里又带着满满诚意地道了一个歉。
总算够到门把手,我微微踮脚,右手一拧,门露出了一个缝隙。
我心头一喜,从女孩身上蹦跳下,双手使劲,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一股暖风从房门外涌出,那熟悉却又陌生的温度让我心底一阵翻暖,只觉得一股难言的酸涩连着心脏,包裹双眼。我连忙眨巴着眼睛,想要将这感觉连同眼泪全都消去,但越是这样,那包含着咸味的泪水越是不受控制地下落。
我哭丧着脸,又用木块把女孩翘进了小屋里,眼泪向下低落着,砸在女孩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滚下。
我把门关上,走进屋内,暖人的温度完完全全包裹着我的全身,我像是许久没有触碰到正常的温度而开心地心潮逐浪高。
我抹去泪水,环顾四周,将猎人小屋的场景收入了眼里。
红砖砌成的壁炉里塞着些发黑的焦炭,它的前方是一张发潮的矮桌。一张纸条贴在矮桌上,歪歪斜斜不一样的奇特字迹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顶着昏沉的脑袋走到矮桌前,看着上面的字念出了声。
“火柴在床头的木箱里,要用壁炉旁的干草引燃。”这是一串及其秀丽的字,像是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
“爱丽丝婆婆腌制的兔肉超好吃!今天打猎路过这里,放一些在箱子里,以备后来人的不时之需。”一串歪斜扭八的字让我看了眼睛直痛。
“砍了目头,在们外,可烧。”这又是不熟练的字,有些甚至还写错了。
“在这里休息了一晚,被子都发霉啦。趁今天太阳好,晒了一下,有太阳公公暖暖的味道!”女孩子一样的语气就算隔着一张纸也听得出来。
这张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了来这里暂时逗留的人们的字。猎人小屋就是旅行者以及打猎人的道路上,所暂留的据点。只要路过便留下些必需品给后来者,也成了这种小屋不成文的规矩。
我从椅子上缩下,看着仍然躺在地上的女孩,拖着虚弱无力的身子将地上的木条捡起,用先前的办法将女孩弄到了床边,将木条搭在床沿,使出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把女孩推上了床。
我每动一下,呼吸更加重一分,等女孩上了床,我的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鼻子已经被堵塞地无法呼吸,只能忍着痛,喘着气。
我休息了一会儿,把被子盖上女孩的下巴,顺着纸上的指引,打开箱子,拿出了一盒火柴和所谓的“爱丽丝婆婆腌制的兔肉”。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神情恍惚地走到壁炉旁,试了几次才把火柴点燃,抓了一把干草塞进壁炉里,将火柴丢了进去。
我实在是使不上任何力气了,感受着壁炉里渐渐冒出的热气,身体也跟着回暖。人只要一感到舒适,困意便不自主地涌上心来。
我靠坐在壁炉旁,视线模糊不清起来,脑袋迷迷糊糊地倚在红石砖上,张着嘴巴呼吸,累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