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凯耶·路易莎有过来往,因此——需要你帮一个忙,你明白的吧?新生的阿莱尼高阶精灵,塔希尼亚小姐。】
本不该参与这场游戏的塔希尼亚,最后却因为这么一个理由而被迫演一场短暂的蹩脚舞台剧,而由此所产生的后果。
她很生气,起码在第一栋的直接要求送达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当然,正位于这场舞台剧中央的她,也没有办法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即使自己有一百个不愿意的理由,那也是无用的增加自己的烦恼,倒不如接受并尽快解决还比较合适。
就是这么一个状态下的塔西尼亚,自进入迷宫以来,她所见到的第一位阿莱尼精灵,在一个不是很合适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来,我之前的预想可以暂时抛弃了。”
怜还瘫倒在肮脏的泥地上,本就有些污渍的新衣服此时也因为泥土的沾染而变得不那么美观了,倒是那把老旧的滑膛枪却并没有受到太多冲击影响,它还位于少女的手中,仅有的污渍也只是因为少女紧握着的双手而产生的汗液,但那并不是什么会引起他人注意的变化,包括怜自己也没有发现。
塔希尼亚并没有理会怜的处境,她完全忽视了坐在地上的人类少女,直径的往她的正前方——也就是少女的后方走去,而少女也不得不转过头来,拖着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身体,目不转睛的观察着那位阿莱尼精灵的一举一动。
直到目前,怜还没有回忆起来,关于那位精灵的记忆,但结合那一身洁白且高贵的单式礼服和绑着羽毛装饰的头饰,怜不禁有些难受,这样的外观…用文字来形容的话,怜并不是完全没有印象,在自己的主人——凯耶大人的书中,曾经留下过类似的描述,一段不是那么友好,或者是不那么开心的话语。
“高贵、阶级、礼服、羽毛头饰…成为高阶精灵,曾经是所有阿莱尼精灵的梦想,只不过…有些人甚至没有产生这样的想法前,便已获得了成功,我并不羡慕那样的人,毕竟…能够成为这样的人,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不想知道,不想成为那样的人的口中所描述的人……
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并不是一个能够让人记住的名字,起码对于她来说,她从来没有了解过,更没有在凯耶的解释中听到过。
“塔希尼亚大人…”
在她起身并说出这个名字和尊称的时候,塔希尼亚正蹲伏在一处地面上,那是位于少女后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在那里,一根与地面几乎相同颜色的丝带正被握在那位精灵的手中,仿佛是在提醒着她一个事实。
“你还记得啊,我的名字。”
被这样提醒了的怜,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自己已经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试图不被那位塔西尼亚听见的做法,结果还是失败了,不仅是对于这个回应的恐惧,还有自己犯下的错误。
“嗯…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陌生人…”
本想说出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在那一瞬间,怜察觉到了自己的无礼,那是阿莱尼的居民,同时也是凯耶大人所认识的同伴,以这样的方式来回应这位塔西尼亚大人。
“未免有些太没礼貌了,人类。”
又一次——想法被看穿了,被这么教训了之后,怜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在进入到迷宫以来,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连在与自己阶级完全不同的人相处时,她也没有反应过来,明明自己已经度过了长达四个月之久的生活,但在与凯耶的相处中,身份的概念却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
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这也在塔西尼亚的设想范围之内,她有些不耐烦的扯断了那握在手中的丝带,然后,抬头望向自己的前方,而在仔细的观看了之后,高傲的她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无尽的麻烦。”
变化的不只是视野所能观察得到的场景,还有怜曾经处于的矩形通道,与其说是改变,倒不如说是被一块巨型的石块给死死的封住了,紧凑的石块周围也被零零散散的碎石拼凑在了墙壁的边缘,使得原本的野草墙就像是被铺上了一层保护网似的。
自己刚刚才走出来的地方,转眼间就完全化为了另一副模样,看见这样的场景,怜本身就有些紧绷的神经也使得她更加的惧怕这一切。
“我说啊,你不害怕吗?”
没有面对着怜——塔西尼亚仍在望着那诺大的石块,在暗淡的环境下,向着少女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既然都这么害怕了,那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呢?”
先前没有搞懂这个问题的意义的少女,此时却好像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那是她一直都在坚持着的事情。
“因为…凯耶大人,她在这里,而且…还在等着我,一起回到曾经的居所,属于我的家。”
“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会做不到。”
即使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怜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对方的提问,能够在这样的地方遇上自己曾经见过的人,还是一位第三栋的居民,既然已经得到了如此多的信息,即使是她也能够理解到一些潜在的内容了吧。
“麻烦…烦人。”
在思考着如何寻求这位塔西尼亚大人的帮助时,呐呐自语的塔西尼亚也无奈的转过头来,无暇顾及的目光以及散发着的高傲也因为一些多余的影响而减弱了些许。
看着面前烦恼且傲慢的塔西尼亚,怜也不得不暂时把自己的内心想法给暂时咽了回去,而在不久之后,塔西尼亚也皱了皱眉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以及那渴望得到答案的后续。
“对于你来说,那样的地方…真的能够成为一个家么?”
本来还在为自己组织着语言的怜、担心自己该这么回答面前这位精灵大人的问题,紧绷着的神经、忧郁的心情、无助的感慨,这一切都在听到了这样的质疑后。
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家…这是指第三栋吗?嗯…是也不是吧,对于我来说,我的家。”
“就是凯耶大人,只要能呆在凯耶大人的身边,我想活下去的希望、愿望,全部都是。”
在解除了自己全部的思绪后,怜以一种极为乐观——且开朗的心情,描绘了这么一个美好的现状,和传统上的家不同,她已经成为了那位精灵少女的一部分,这是塔西尼亚所不知道的部分,也是她唯一无法知晓的真相。
少女正开心的笑着,在几分钟前,她还有些焦虑、伤心,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离,她就能够重获新生,重新塑造别人对于人类少女的认知。
塔西尼亚无话可说,她冷漠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女,过程大概持续了七秒,之后她朝着左边——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密林小径,似乎也是由人为制造出来的小路。
“去那边,那是你的唯一正确出路。”
留下了这么一句提醒后,塔西尼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怜则愣在了原地,看着那位只相遇了不到十分钟的精灵大人,给她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而那句给予她的提醒,她确确实实的记在了心里。
不久之后,怜收回了自己的微笑,抱着最好打算的她听从了塔西尼亚的提醒,摒弃了那条前方的大路,朝着右边的另一条小径走去。
这是她自认为正确的道路。
……
……
钢铁子弹,如贯穿身躯,倒也死得其所。
因为你是被子弹打死的,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事实。
名为生存,实则若如飘渺的尘土,一切过后——尘归尘、土归土,没有多余,没有顾虑,带走的是生命,留下的是死亡。
“朋友的离开、审判、恐惧…就这样?身为阿莱尼的族人,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苟活下去?”
“不关你的事吧,塔西尼亚。”
两位仅仅相差一岁的精灵,本应是花季少女的年龄,但她们的身上所接受到的认知,两人收获到的硕果。
都严重的超出了她们可以应付的范围。
“身为第三栋的精灵代表,你对于林馆和母亲大人的冷漠,我不能接受,你明白吗?”
“母亲大人…我只是有些不会说话而已,还有对于母亲大人的不敬…还是说冒犯?”
“对不起,我认为自己没有错。”
直面恐惧的人试图让自己没有真正的死去,尽管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回答,连她自己也不想第二次提及。
按照第二栋的进阶精灵的那些意见,年纪轻轻便被选中成为高阶精灵的“贵族”,他们是这么称呼这位第三栋的精灵少女的,但随着头衔的授予、礼服的穿戴,压力和要求、名誉和利益,这样一些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思想,不应该会这么快降临到她的身上。
“狡辩、不知悔改,这样的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阿莱尼精灵,你的朋友,她不会就是因为你而受到审判的吧?”
那位冷淡和逃避的精灵此时却爆发出了巨大的情绪,愤怒的扭曲表情显露在了她的稚嫩脸庞上,龇牙咧嘴的看着她。
但不久之后,难掩的怒火也被自己强行的浇灭了,连一丝气雾都没有遗留下来,就像那备受打击的眼神。
落魄、悲伤、绝望。
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的另外一位精灵,在看到这种眼神和表情的时候,她也不得不将自己的抱怨和渴望发泄的不满给吞了回去。
“那种放弃了一切的绝望的眼神…根本不可能是生物可以表现出来的……”
抓着自己的衣裙——红发的精灵少女,目不转睛的转过身来,缓慢的朝着那个不远的地方,26号房间,那是她的居所、暂时的家。
回去。
“逃避是没有用的,凯耶…这样的你,最终也难逃母亲大人的追责。”
威胁的说出了这么一句令人伤感的话,红色头发的精灵少女并没有回头,但她还是停了下来,用自己最后的理智,轻柔到几乎听不清的语气,说出了自己与其告别的最后一句话。
“我…已经死了。”
和凯耶一样,塔西尼亚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她自己给自己增加的心理压力,这并不是她的初心,她只是想让自己成为最好的那一个阿莱尼精灵,和自己的同居朋友们,一起度过这段较为崎岖的时代。
但和凯耶不同的是,比起死去的痛苦和内心的煎熬。
塔西尼亚在内心默念了不知多少遍的选择,最终还是这样的结束了,她还是那个最年轻的高阶精灵,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不需要太多的负担。
从来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