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月日,发生了这样一件小事。
天野雪辉被由乃从背后抱住,感到安宁,走神了那么几秒钟。
按照比较宽泛的看法,他小睡了一小段时间,并且,做了梦。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在远处发电报的背景音下,做了一个梦。
因为是极短极短的梦,所以等天野雪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忘记了。
……
我回想起这件事,同时想到:难道这也在神明大人的安排之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问题不在于是或不是……
我同时想起由乃对我说过的话,是什么时候讲的呢?似乎是六月。
……
“雪君,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得再和你说一遍。你所说的故事里,那个要赎罪的我妻由乃,做的事情不是很蠢吗?既然杀掉了二号由乃,就是不承认二号由乃有资格和雪辉在一起了啰?可是最后却让三号由乃顶替自己,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
我妻由乃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抓住我的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一件事是最蠢、最自私、最虚伪的……如果一定要向雪辉赎罪,找另一个雪辉是自欺欺人,因为那个雪君已经死掉了。就像那些去找长得像亡妻的年轻女人续弦的大叔一样,真的很恶心。”
“我说不好,可是……”
我妻由乃的眼睛坚定地盯着我。
“现在我不是因为雪君像另一个雪辉才爱你,是因为雪君不是雪辉才对,因为雪君就是雪君,雪君是特别的。”
……
很多时候,人是因为自己的伴侣,才第一次相信自己是特别的、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虽然这样,我妻由乃并不是特别的呢……”
我妻由乃是在二月份知道那个重磅消息的,当时心情复杂,现在也时常乱成一团。结果是,本来已经恩恩爱爱的小情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中。直到现在,两人的关系仍然没有决定性的进展,不如说是倒退了。
对此我妻由乃当然感到难受,心情抑郁之下,拿起长柄武器挥舞的欲望不断高涨,好在目前仅限于空挥。
要是继续发展下去,到六月份,我大概就已经坏掉了,说不定会变成樱见市的杀人鬼。血很粘稠、很咸、很难洗、久了会发臭、发黑、凝结成块,可是血花绽放的时候是挺漂亮的,刀刃劈进骨头缝的感觉也很畅快。
我妻由乃随手挥了挥斧头,顺势砍在路边的行道树上,斧刃斜斜嵌进了树干,由乃踩着树干把斧头拔了出来。
“切。”
心情还是很烦闷,雪君不在附近,懒得扮作淑女了。
其实之前,本来都要成为真正的淑女了,明明偷偷下载了新娘修行的课程,学习进度很不错的。
这样的我,不想展示在雪君面前。
很久以前,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买了类似于《恋爱宝典》、《女友的自我修养》之类的书,其中大部分都不值得花钱,看过一遍之后就扔进了垃圾桶。其中有一本书,封皮看起来相当轻佻,内容却异常地晦涩难懂,似乎是全文摘抄了国外的哲学书,这种东西能摆上货架,让人不禁怀疑出版总署到底有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不过……此时回想一下,那本书其实还挺不错。
“爱就是同义反复,就是循环论证。”
“你干渴的时候不是渴望什么具体的东西,只要能解渴,什么都可以,你的需求并不指向什么实在的物体。
“但是,倘若说‘我想喝汽水’,这就超出了自然的需求,因为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而是这种汽水才构成欲望的对象。
“那么谈谈欲望,既然欲望指向一个对象,那么主体必须了解其对象才能准确地欲望,但对象是自明的吗?
“我想要汽水,我如何确定我喜欢的是汽水?我如何确定我能在汽水中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呢?没准那瓶汽水是漏了气的,和糖水没什么两样;又或者我只是渴了,认为汽水更解渴,然而谁都知道,有些汽水喝了只会更渴。
“汽水,作为欲望的对象,是一种事先给予的空洞的符号,这于恋爱也是一样。”
……
偏偏是后面的结论,完全想不起来了。
我记得,当时的自己非常厌恶那个结论,以至于立即将那本书丢掉了,并且,直到刚才为止,我完全忘了自己看过这样一本书。
为什么呢?想不起来,但是……
过程已经齐备了,结论应该是可以推导出来的,试一试吧,试着像雪君那样思考。
“爱的对象不是自明的。
“所爱的那个人,一开始只是作为空洞的符号而存在,作为欲望的所指孤立地存在着。
“一开始,我只是爱着‘天野雪辉’而已,但是……”
推不下去了。
与其说无法得出结论,毋宁说不能接受这个结论,我。
“雪君,你在哪里?”
四月份的夜里,我妻由乃茫然地呼唤着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