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轻巧地没入肋骨的缝隙之中,床上的人挣扎起来,我妻由乃死死地按住手中的匕首,不让它从创口处脱落。但随着一声大叫,11号市长猛烈地抽搐,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逼迫我妻放开了手。
我妻由乃快步退后,防止对方伤到自己,但对手已经没有了声息。
“比想象中简单。”
没想到身为大Boss的对手,防备居然如此薄弱,为了显示亲民住在普通的住宅之中,连窗户都不关,侵入是轻而易举。
接下来是逃生,刚才11号的惨叫兴许已经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了。在恶性事件频发的现在,恐怕很快警察就会赶来,至少在母之里蹲点的警察是可以立即出动的。姑且还是要逃一逃的,虽然可能很快就被抓。
我妻由乃打开卧室里的衣柜,换下染血的外套塞在包里,拿了一件风衣披上。太大了,不是很合身,不过多少能有些遮蔽的效果吧。走下楼,在楼梯的拐角发现了一套消防用具,我妻由乃拿了一柄消防斧,藏在风衣里。
11号是独居,这是个好消息,我妻由乃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从正门出去了。
尽管还有几个对手需要解决,但都是有勇无谋的家伙,即使自己不在了雪君也不会输吧。这么一想,有种这美好的仗打完了的感觉,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她把斧头挂在腰间,装作散步的JK,轻快地走在小巷中,要是急匆匆地反而会露出破绽,不过警察呢?动作有些慢了哦?唉,这些先放在一边吧,这夏夜,原本也是适合散步的好天气。
今夜晴朗无云,很适合看星星呢。说起来,以前和雪君是不是有着约定,要一起去天文台呢?很浪漫啊,这次是没有机会了。
忽然听见尖锐的刹车声,一辆敞篷跑车横在了巷口。
我妻由乃眼神一凝,伸手握住消防斧的柄。
车上有三个人,后排那个就是9号爆炸女吧,那么前座的两个人,恐怕就是7号了。
跑?两条腿怎么跑的过汽车。
那么……
我妻由乃双手持斧,闪电般地向前冲去。
牙突!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打开车门,这是绝好的机会!
呼,吸,节奏不能乱,在前进中积蓄力量;不必举起斧头,先调整好姿势,在靠近后用逆袈裟斩斩首!
男人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拉开枪栓的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妻由乃。
什么?
窒息。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射偏……
男人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枪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响得吓人。
耳朵嗡嗡作响。
火光,在枪口一闪而逝,如同梦幻。
眼睛因此流泪。
没来得及展开人生的走马灯,生命就要终结了吗?不情愿,但似乎也无可奈何。
要是最后几天,和雪君在一起就好了,我真蠢啊,纠结来纠结去,落得了这个下场……
“*****”
遥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了雪君的声音?
“%&#@+”
仔细倾听,好像只是错觉而已。
“fei ba”
这是什么意思?听不懂。
“飞吧……”
是!是雪君的声音没错!
雪君……
雪君。
雪君!
“飞吧!”
从遥远的天穹传来回响,几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瞬间就置身于因果律殿堂。
“还好赶上了。”
这一次,没有遮掩身份的黑幕,我妻由乃清楚地看到了每一个参赛者的面孔,九号炸弹女、七号果然是车上的两个、还有自己与雪君……没有其他人了?这么说五号那个小屁孩已经出局了,三号巫女也死了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召唤过来了!”七号组合中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因为游戏已经结束了。”天野雪辉游刃有余地说,“幸好你们聚集到了一起,好让我集中处理。”
“什么?”
几个人同时发声,其中刚刚向着我妻由乃开枪的男人更是一脸愤怒,看起来马上就要拔枪射击了。面对惊疑的众人,天野雪辉从容地说:“看看你们的手机,已经不是未来日记了。”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殿堂之中回荡不停,带有震慑人心的魔力。
几人的动作出奇地一致,纷纷掏出手机操作起来,接着一个接一个地僵住了。
“怎么可能……”
“为什么?”
啪啪,清脆的拍手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天野雪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舞台因果律圣堂的中心,朱庇特的脚下。
我妻由乃看着雪辉傲然立于大地之上,直到此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看见天野雪辉低声嘟囔了几句话,她听清了,说的是“就这样结束也好”。
她同时注意到,雪辉的神情不乏亢奋与激动,尽管表面上还是冷静的,可是双眼亮的惊人。
她看到,天野雪辉在看她,而且,眼神越来越不像人类。
这时,其他人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等等,神在……坍塌?”
众人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朱庇特在解体,身上的灰袍化作一朵朵花瓣状的黑炎,飘散着离开了身体。
同时,整个神座都发出了咔咔的声音,像是风化的岩石一样裂开。
最后,它骨质的面具也缓缓开裂,其中央首先出现一条裂缝,接着是更多裂痕,随着裂缝彼此生长、连接,一块块碎片纷纷扬扬地剥落。
剥落的面具下,是天野雪辉的面孔。
“我完全明白了!”
突然间,浩大的声音像远方的号角一般嗡嗡响起,仔细倾听,还听得出天野雪辉的音色。
神座下的天野雪辉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取而代之的,是神座之上,崩毁的朱庇特所形成的少年,简直就像开凿大理石造出雕像一般!
就像米开朗琪罗说的,雕塑不是将岩石改造成人物,而是将人物从岩石中解救出来,他就是如此从神的躯体中出现!
此刻,天野雪辉在时空之神的诞生,就像某只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所谓石破天惊,不外如此。
一瞬间,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位格。
神灵。
因此,此时响起的,便是神的话语。
“在这天穹之下,我已封神!”
“太阳、月亮与星辰,请聆听我的话语。”
“我已理解,时间的方向无可违逆,因为本来就没有方向可言。”
“我已知晓,因果的定律不可改变,因为我们从来都身处其中。”
“来丈量吧,人的头脑,来丈量这无垠的时间吧!你们终于发现,自己连有限的人生都无法丈量。”
这是什么疯话,虽然想大声地斥责他,但此刻的参赛者们只能闭上嘴洗耳恭听,甚至心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感动”。
接下来就要被抹煞了吧……他们想。
天野雪辉继续说:
“我怜悯你们,怜悯以人类之身追逐永恒的你们;我愿意带你们离开,回到那平凡的人生中去。”
他挥手,带着敬意,除我妻之外的几人,身影渐渐地消失。
他们离开前的表情颇为精彩,不过,我妻由乃并不知道。
她只是呆呆站着,抬头看着已然登神的天野雪辉,死死地。
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也可以说是呆滞了。表情管理,此刻并不重要,因为,她正思考,以前所未见的清明头脑思考。
思考的方式,并不太由乃,而是雪辉式的,就像调整到同一频段的电波,和谐地共振着。
神的思绪,神之梦。
“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对突然的好感,始终心存疑虑。”
“我其实,并没有正视你。”
“幻象,正如月光是日光的投影,我注视着你的影子,一直一直,一直到月球投入火海之中。”
“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听我说,听我说,旋转的群星哟……”
天野雪辉向我妻由乃伸出手去,抓住,轻轻一拉,她便飘到了神座之上。
“你也是,货真价实的神袛,现在是我们并肩。”
没有言语,只有散漫的思绪到处发散,无声的思绪、无声的情绪在舞蹈。
原本还在想,见面之后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该面对什么。
该考验什么。
“听我说,听我说,旋转的群星哟!”
“你曾见过多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追寻美色的沉溺于容貌,而容貌在时间中凋谢!”
“追寻财富的沉溺于金银,而金银在时间中散落!”
“追寻爱情的沉溺于激情,而激情在时间中冷却!”
“性格会变易、才华会枯竭、奉献会止息、幽默会厌烦!”
“星星哟,告诉我,在不舍昼夜的时间中,什么能永恒!”
“请不要将我们称之为神,因为即使是继承了朱庇特的王座,我们也无法逃过崩解消散的命运……”
“永恒便是时间本身!”
“我不是掌管别的什么,只是掌管着时间而已。我无法断言,是否有什么东西是在时间中不朽。但是,唯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自从我们站在一起,共同的时间就在不断增加,并且永远不会减少。”
“我们立约。”
“你愿意同我在一起吗?我们立约,契约的效力与时间等同。”
在群星之下,停止了思考。
寂静。
重要的是选择的时刻,重要的是立约的时刻,以余生二十万年以上的时间做决定,来吧。
即便成了神,天野雪辉仍不免忐忑。他应该更信任对方的,这一点他准备花几千年去改正,但万一……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