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稍微向前移动,来到夜城离开后的天守阁中。
白苓离开之后,天守三层又一次陷入了喧闹的宴饮之中,各异妖怪纵情享用着宴席上的酒与肉,放声歌唱,仿佛之前的冲突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但一种暗流依旧在表面的热闹下缓缓滋生起来。
唯一没有和其他妖怪一起加入宴会的是黑鸦八藤,他独自坐在夜城之前所坐的位置,身前放着一口未动的清酒,鉴于他的名声也没有妖怪敢过来拉着他饮酒。
他隐约觉得这一切都不正常,作为传令官,他几乎可以算作大将最忠实的班底之一,他知道白山君最近一直在忧心人类城市里妖怪被袭击的事情,但从未听说大将因此决定对人类实行报复,更没有对白苓表现出什么不满。
但这时又不能当面询问大将的想法……
(啊啊啊,全都是些烦心事!)
恭维的说法是:不以脑力见长的八藤大人,此时满心烦躁,眼中朱光大盛,手中长杖顶端也轻微颤抖起来。
暴戾的情绪渐渐蒙上心绪,就在八藤几乎要当场搓出一颗妖力炸弹的前一刻,一股危险的预兆忽然袭上后背。
上一次的感应还是前几日在岐目神社……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刚才闹事的人类不就是和巳生混在一起的人类小鬼吗?最近的事情果然是退妖师的阴谋?)
糟糕——白苓大人还和那个人类在一起!
一念至此,他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就要向大将禀报自己的发现,却听对面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呜呜~”
众妖抬眼看过去,哭着的妖怪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在这群怎么舒服怎么穿的妖怪里显得格格不入。
(城市里的妖怪吗?)
这两只妖怪的古译今式对话在八藤听来假的一批,但夸张的做派确实吸引了周围妖怪的视线,场面变得稍微有些安静。
而察觉到视线逐渐聚焦过来之后,两只妖怪演的更加起劲,啮生向后一仰,惊讶道:“咦?世上哪里有宴会越欢快,心情越悲伤的情况呢,你不要骗我。”
听他这么一问,对方更是悲声大作。
“我心中自然是快乐的,但一想到我的朋友都无法享受如此盛会,我的身体越是快乐,心就越悲伤啊!”
啮生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那么你快去把你的朋友请来不就好了?大将大人最是宽大,不会把客人拒之门外的。”
(原来就是想要带朋友来蹭吃蹭喝。)
妖怪们听了他们的对话,大都不以为然——妖怪宴会也是有规矩的,能上到三楼的,至少也要是能够完全化形,有些修为的妖怪,大部分小妖只能在一二楼或者天守阁外的枫林里吃吃喝喝,而三楼的美食美酒自然也是最上等的。
但以妖怪们散漫的天性,这个规则也不是铁律,尤其是白山君更是有宽大的美名,叫几个妖怪进来估计也就是随口一提的事情,这两个家伙还特意演上这么一出,实在是无聊至极。
事情也正如大家所料的那样,车辇中的人影点点头,天守大门轰的一声敞开。
从外面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棉衣,岣嵝着身子的白发老妪,她的手里拐着一个草筐,里面装着满满的红豆。
“什么嘛,原来是贪心的红豆这家伙啊。”
“竟然混到要依靠演戏来求情的地步,也太丢人了吧哈哈——”
看到进来的人之后,八藤也略微松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因为进来的妖怪他也熟悉。
居住在鸣海原的红豆洗到是没袭击过人类,但它却有一个古怪的贪婪毛病,哪怕是其他妖怪看不上的资源也会连偷带摸的弄到自己的篮子里,甚至还会把白山君给麾下妖怪的令符卖给人类换去金钱,更不用说对其他妖怪了,所以在妖怪里的风评十分差劲,被起了个“贪心的红豆”这样的外号。
对着大家的嘲笑,红豆洗也早就习以为常,非但不羞愧,还炫耀似的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钱包,对着大家晃了晃,便蹲在一个角落吃起了肉排。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啮生拍拍西装妖怪的肩膀:“别哭啦,这不是把她放进来了吗?”
却见那妖怪听他这么一说,非但没有停下,反倒哭的更加厉害了,这下子不但吸引了周围妖怪的注意力,整个三层的妖怪都听见了他的哭声。
他悲伤道:“我的一个朋友来了,但更多的朋友却没有来,这让我怎么能不哭呢?”
啮生似是被他气笑了,轻轻踹了对方一脚:“那就快些叫来嘛?宴会要一直到天亮,时间长的很!”
“来不了了!来不了了!”
西装妖怪哭声更是响亮,这下更是站起来用力踩着地板道:“他们都死啦!都死啦!”
“都被人类杀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