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站满了马娘,似乎是听说今天下午有模拟赛,都特地赶过来看。毕竟是最近风头正旺的classic级赛马娘特别周和日本顶尖短距离选手大树快车,这两位的粉丝自然不少。
做完拉伸,大树快车扭过健壮饱满的身子,朝看台挥挥手,又送出一个单边眨眼,也就是wink。看台上一瞬间就被小女生花痴般的幸福喊声所占满。
或许也正是因此,美国人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那么大大咧咧,说好听点是风流、活泼,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含蓄、聒噪。
不过这些都是刻板印象,她不是没见过安静的美国人。要是神鹰和小特当时不说,她根本不知道,那如大和抚子般的草上飞居然也是美国出生。
还真看不出来……
正当乌玄雫满脑子瞎想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静子,你来了。”
虽说场合很随便、甚至可以说相当不合适,但这炒面色香味俱全,乌玄雫也想来一份。
“小栗,你也来看模拟赛?”朝桐生院她们摆摆手示意自己去找人聊天,乌玄雫走到小栗帽跟前。
小栗帽并不立即回答,而是嘴巴像仓鼠一样咀嚼,腮帮子鼓鼓的,一上一下地蠕动。过了一会儿,便能看到腮帮子明显小了下去,她知道,小栗吃完了。
“不是。”她摇摇头,“正好路过,就顺路看看发生了什么。然后买了炒面吃,很好吃。”
说完这些,她手上筷子又插入炒面里,翻动两下,捞起一大夹子面条,张开大嘴,直接塞进去。嘴角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点油花,正随着腮帮子上下鼓涌而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好吧,不打扰你了,再见。”
这么一打搅,桐生院和米可也看不见了,她暂时不准备去寻找她们,而是站近一些,看看特别周奔跑的样子。小特在经历了皋月赏后,变得怎么样了呢?她有点期待,于是不使用拉普拉斯之妖,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观看这场比赛。
场地是沙土跑道,状态优良。某种程度上,乌玄雫很喜欢这样的场地,虽说在速度上没有什么提升或是拖累,但脚感很好,声音沙沙的、却也比较坚硬,踩上去后心情很舒畅。
她来到看台最边缘,扶着栏杆看特别周:小特正直挺挺地杵在原地,耳朵也绷直,尾巴都不再摆动;表情也紧绷着,嘴角用力向下,眼睛瞪得滴溜圆。不知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看台上的人太多,心里相当紧张。
“你紧张啥……又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皋月赏都比完了呀。”看到这幅样子的小特,乌玄雫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双手拢起围在嘴边,“小特!”
听到这样响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特别周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差点整个人跳起来。她快速地摆头,朝声音发出方向看来,看清了乌玄雫和她旁边人的身形后,原本提起挂着的肩松弛下来,朝她们用力点点头。
“对,放松一点。”乌玄雫很满意,暂且将视线离开,却又撞上了另一个在身边注视着自己的视线。那视线稍显冰冷,却又微微发暖,像是对特别周能放松下来表示欣慰,也对身边人的出现表示惊讶。只不过惊讶很快就转变成感谢,朝她点点头。
“下午好,无声铃鹿同学。”
……
随着胸前挂有“出发”纸板、一副滑稽模样的气槽喊出准备,再将手上红旗用力一挥,比赛便开始了。
大树快车不愧是短途最强,哪怕是面对状态正好的特别周,依然展现出极强的爆发力,金色倩影像光一样,一闪烁,下次出现就是在咬牙跟紧的特别周身前。
大树快车的跑速着实让人惊叹,甚至因为太快、在别人看来都拉长了,拉成一条金色的光带,像是跑车的尾灯,在视网膜中留下了残影。
“哎呀,小特这回有点危险啦。虽说输赢一向都是对半开,但对上短途最强、又是现在场上这般的局面,要想赢、或者输得不那么难看,还是需要点觉悟的。”乌玄雫试图挑起一个话题,因为现在看台上的马娘们正因为大树快车作弊般的启动速度而发出嘈杂的动静,她觉得要是不说点什么,会被这声浪所淹没。
但无声铃鹿依然沉默着,只是点头,然后继续看着场上的情况,眼神更认真、更关切。眼看着特别周落后于大树快车一个马身,深深吸一口气,憋住,要把场上看个究竟。
人群突然又发出一声惊呼,再看向场上,特别周就这么吊在大树快车背后的半马身处,眼神直直注视前方,表情冷静,手脚动作不停,通过她奔跑的表现可以看出,状态很好,不算累,甚至还恢复了些体力。无声铃鹿也微微睁大她那狭长的眼睛,有些吃惊。
“是低压气穴。”乌玄雫为旁边的人解释,虽说她现在没有使用拉普拉斯之妖,但长期以来的耳濡目染再加上她主动地阅读《训练员白皮书》,对于赛道场面的见解还是不差的,甚至,她有点揶揄地想,比北原的水平高。
要放她身上,她肯定想不到、也做不到。虽说小特并非是自己想到、而是下意识地做的,但这也充分说明特别周素质之优秀。既然都想不到,那么接下来就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乌玄雫很肯定地说,自己做不到,因为她没法跟上大树快车的速度。
无声铃鹿没有说什么,紧紧揪住自己领口的手松开了一些。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又捏了回去,甚至更紧:两人一前一后踩上坡道。
进入上坡路段,大树快车只是略微调整跑法,便保持住了在平地上的速度,只过一息,特别周就被甩开三四马身。
特别周上次皋月赏的惜败就是由于这段斜度不小的上坡,看起来,很明显,她还没找到方法,而根据冲野的性子,也正是为此而联合Rigil队进行模拟赛。
大树快车显然非常适应坡道,摆臂幅度不变,腿上却动了,由稳妥的脚掌着地改为剑走偏锋的脚尖着地,像两根刺,一下一下地戳进地里;频率也加快,身体并不往前倾斜、腿不再往远处迈,而是背挺直、腿抬高,步幅又小又急,脚尖插地往后发力,甚至看不清腿的动作就爬上了坡。
“Pitch跑法,确实是爬坡道的最好方法。”乌玄雫当起了解说,不少围观的马娘也聚集过来听她说,“前脚掌、甚至脚尖着地,就可以减少脚踝的压力、缩短脚掌触地的时间,再配上大腿极快的摆动频率,上坡速度快人一步。只不过……很伤前脚掌,损伤骨骼和肌肉。”
在这么说话间,场上的形势进一步恶化了:大树快车速度不减,但特别周却不能够跟上,于是两人越拉越开。而终点就设置在坡道的尽头,如果特别周再不做点什么,等待她的将是惨败。
“……!”无声铃鹿还是不说话,但手捏着自己领子更紧了,甚至看得出微微颤抖,连呼吸都粗重起来,被乌玄雫听到。
“铃鹿,我能这么称呼你吗?”乌玄雫搭上她的肩,郑重其事地看向无声铃鹿,眼里有着不可言说的光芒,很让人安心、很让人信服。
无声铃鹿微微偏头看,并不回答,她的关注点在场上。
“相信?”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语,无声铃鹿犹豫着轻轻发问。
“如果我看得没错,你现在很担心她。担心什么呢?担心她输吗?”
“输不可怕……”无声铃鹿微微摇头,她说话音量很小,细且轻,欲言又止,浸满了担忧,“只是,她已经输过了,这几天的心情也不太好,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害怕她会失去对奔跑的热爱……”
“你是小特的室友,对吧?”
“是的……”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吧?”
“……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说我与她相处的时间不比你与她的时间长,但只要与她跑过,就无论如何都能感觉到了。小特她难道是惧怕失败的人吗?她真正怕的是什么?”
“她身上的,是她的理想,她想给她所珍视的人带去胜利、带去快乐;再然后,是能够酣畅淋漓地奔跑,毫无顾虑地奔跑。”乌玄雫转头看向操场,两人的差距拉开到四五马身,“她输了,就去安慰她。若是她非常珍视的你去安慰,去和她说能够跑得尽兴就好,想来她也会听的。”
“但是我担心的……”无声铃鹿还想说什么,又被乌玄雫打断了。
“难道你觉得,小特她对奔跑的热爱只有那么一点吗?难道,只是几场失败,她就会放弃奔跑吗?”深知接下来的东西要自己体悟,乌玄雫不再继续,而是观察场上局势,随即转笑:
“你看,她来了。”
特别周肉眼可见地提起了速度,笑得很开心。腿上的动作也变了,也开始脚尖着地、步伐又小又快,几乎与大树快车的姿态一模一样。她近了,更近了,与大树快车几乎是并排奔跑,有时领先、有时落后,但都不超过半个马身,很是胶着。
见此情景,看台上的马娘们也都被调动起情绪,为场上的选手们加油助威。声音飘得高高的,顺着风传到了场上人们的耳朵里,而两人脚尖激烈踏地的声音也像是作为回应,传了回来,连绵不断而沉闷。
呐喊声高而飘,踏地声低而沉,这一上一下声音的交汇,可以点燃任何人心中的激情,这也正是比赛的魅力。
“虽然没有赢,但是小特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见无声铃鹿欣慰而释然地看向场上的特别周,微笑,乌玄雫也就不说了,笑着舒了口气。
她俩感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