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双怪乃是江湖中的一级杀手,大哥蝙蝠一手烈焰刀法,江湖中人闻之丧胆;二弟赤鼠则擅长烈焰神掌,出道以来亦从未失手,二人自归顺雄霸旗下之后,气焰益盛,骄横嚣张,杀人更多,更狠。
霍家庄拒绝了天下会的招揽,以雄霸的心狠手辣,自然不会让一个拒绝了自己的霍家庄安然存在,于是烈焰双怪血洗霍家庄。然而谁又能想到,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居然奇迹般的袭杀了赤鼠,而蝙蝠亦实在电光火石间被人制服。
在旁的蝙蝠浑身在冒着冷汗,因为当今武林之中,从没有人可在一招之内把他轻易制住,且还废了他的武功,就连被誉为武功盖世的天下会雄帮主亦不行。此人却可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办到,可知武功高绝!他本可以一掌便致蝙蝠于死地,但并没如此。
从霍家围墙对面飘来的烟尘已经模糊了视线,烟尘中缓缓走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不需出手试探,只看他的气度就知道不凡。此前出声并上前抱着步惊云的少年郎,与步惊云一般年纪,看着机灵异常。少年名叫剑晨,被他叫做‘师傅’的中年男子无名无姓,但‘无名’本就是武林中的一段神话。
无名随意地应了一声,蝙蝠已被他点穴,又废了他一身武功,已无需在意,他视线盯着的是另一个方向,眼神中莫名的有些惊讶,“你也是霍家的孩子?”
无名指的不是步惊云,因为少年早已在烟尘中昏迷过去,一个昏睡的人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但是在大门的另一边却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小女孩,虽然说灰头土脸的在废墟里翻了些吃食,一副乞丐的样子,但无名并非常人,那个年纪至多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气息悠远异常,但行进动作间却看不到半点武功底子。
被无名点名的小女孩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里倒是没停,她抬头看向无名,随后摇了摇头。
看见对方的眼睛,无名心中更是惊异非常,神莹内敛,加上那份悠远的气,这孩子和已自己一般入了先天境界。
但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即便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十年能做什么?
即便是被誉为武林神话的他,也是经过了十数年的苦修,当年败于剑圣之手,拜入剑宗,破得万剑轮回死关之后,才达到了先天的境界,可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怎么算?
一个十来岁的先天高手?
世间真有生而先天之人?
即便已是归隐的无名,看到这样一个璞玉,心头也不由得动了动。
蝙蝠还感到身旁一阵柔风吹过,他耳觉极敏,细听之下,知道那绝世高手和他的徒儿已抱着霍家幼子离去。可是,蝙蝠却并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如今武功被废,又不能带着霍步天的首级回去向雄霸覆命,他心中知道,自己已无异是一个死人!
试问一个死人,可还需要松一口气?
秋色八月,雾锁烟浓,在那烟雾深处,有一条水声潺潺的小溪,小溪之畔,兀立着一间朴素石屋。
时近中秋,石屋四周的枫树渐红,碧水萦回,衬得这间石屋更是孤绝,迷离。
当步惊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个感觉就是,他还没有死,他还有复仇的机会!
第二个感觉就是,他身处的这间屋子,布置得相当简洁素净,屋子的主人定是一个不拘小节,性情孤高的人。
他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是被一个白衣小孩所救,还有他听到一个沉厚的男子的声音。
到底是谁把他救回来的呢?谁有这么惊世骇俗的武功。可以从蝙蝠如此厉害的杀手刀下将他救出?
步惊云也不多想,只是缓缓坐起,随即感到浑身酸软无力,显见新伤未愈,不过他仍是勉力下床,游目四顾,发现室门半启,在那半启的斗缝中,他可以瞥见门外是一排低矮的篱笆,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在那昏黄的夕阳下,一个小孩正蹲在篱笆旁喂饲数只雏鸡。
这孩子正是那个白衣小孩。
那个白衣小孩忽地回过头来,瞧见步惊云已下床,连忙向大门彼端道,“师父,那孩子醒过来啦!”
他朝着说话的那边刚好被门遮盖,所以步惊云瞧不见他和谁说话,只听见门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嗯,那你便拿桌上的药给他服下吧!”他的嗓门低沉而浑厚,却又有股令人安详的感觉,步惊云自然认得他的声音,正是这个人救了他!
白衣小孩点了点头,即时奔进屋内,把桌上的一碗药端到步惊云跟前,微笑道:“你已昏迷了一昼夜,先喝下这碗药吧!”
至此,步惊云才看清楚那小孩的脸,眼前这人朗目疏眉,年纪和自己相若,但脸上却流露一股温文尔雅之色,比之自己的蓬头垢面,粗衣麻布,犹如公子与走卒之别,然而步惊云并没有自渐形秽,他根本毫不在乎,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那碗药。
“你受伤非轻,却可在昼夜间醒转,可见体格非凡!”
步惊云回头一望,但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已悄无声息地步进屋内。
那汉子正背对屋外夕阳,昏黄的夕阳映照下,步惊云仅见那汉子一身乌黑素衣,唇上蓄着稀疏小胡,双目流露一种令世人不敢侵犯的孤高威仪。神情似冷非冷,似暖非暖,像已饱历无限沧桑,步惊云随即神为之夺,心想世间竟有此等气度之人。
那黑衣汉子也是定睛注视着这个满脸冷意的孩子,他意外发觉,这孩子的眼中除了冷意外,还带着无限的哀伤,那是一种无法言喻,深入骨髓的哀伤。
黑衣汉子本是不喜多言,此刻乍见此子如此情形,不禁道,“无论多大的悲伤始终还是会逐渐过去,你还是要活下去的,何不先服下药,待疗好伤势再说?”
他的话像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驱策着步惊云接过那碗药。
他把药接过后便将之一口喝尽,并未因药苦而动容,过去的十年,他已喝过不少苦,何惧再喝一碗?
最重要的是先行疗伤,最重要的是苟全小命为霍步天报仇。
那黑衣汉子俟他喝罢,继而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汉子是救命恩人,步惊云不能不答,遂道,“霍惊觉!请问叔叔高姓大名?”他自认是霍惊觉,而不透露原名叫步惊云,仅为要纪念霍步天;随即又记起要有恩报恩,于是一反常态相问黑衣汉子的名字。
那黑衣汉子淡淡的道,“我没有名字。”
步惊云一愕,心想世上怎会有没有名字的人?但也没再追问下去,因为江湖异人不愿透露姓名者十居其九,他不欲强人所难。
“你原来会说话啊。”此间倏然传来第四人的声音,步惊云不由一惊,他年岁虽轻,但毕竟跟着霍步天习武有一段年月,加之天赋卓绝,他的武功虽不算高,但就如今的年龄来看也绝不算低,否则也不会能够成功袭杀赤鼠这样的高手,然而,除了那个武功显然卓绝的无名叔叔之外,在场居然还有一个他完全察觉不到的人。
步惊云侧目,看向门口,那里探出半个脑袋,正是进霍家庄找吃食的那个女孩。
他已昏迷一天一夜,故而这女孩也早已洗去一身脏污,此刻见到那女孩真容,冷如步惊云也不禁微微愣神,女孩的五官精致,这自不必多言,最主要的是女孩身上无形中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步惊云不明白那是什么,但就是难以抑制的被吸引了。
怎样的气息,会让一个一心杀人复仇,心中藏着一只魔鬼的煞星难以自制的被吸引呢?
那自然是风体内的那股力量。
只从死亡中汲取力量而散发出的死气了。
如果说无名的先天,是以浩然气养成的天剑。
风的先天,就是以死气铸成的死剑。
这样的不详剑气,对‘不哭死神’来说,吸引力果然不同一般。
风无意识的对步惊云释放了死剑气息,效果拔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