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教希尔薇常识那天,她发现了友人的异样,菲尔迅对这个小丫头温柔的过分了,完全不像是对待其他人那样虽柔和却始终含有无法看到的隔膜。
然而当她问起友人他是怎么看待和希尔薇的关系时,得到的是笑容微微一滞后的玩笑般的话语。
“她可是我的小宠物哦,每天牵出去溜溜的那种。”
这也让她抓狂不止,却也明白哪怕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菲尔迅不会在语言上表现出任何的纰漏。
可那样对希尔薇来说太不公平了,看她的伤疤和刚开始时的状态就知道她经历过很多,当希尔薇在众人面前躲在菲尔迅身后时,她便明白了,希尔薇沦陷是迟早的事。
如果友人一直抱有那种不明不白的态度,那只会在未来,对这个能从外表看出悲惨过去的女孩儿造成更多的伤害。
现在,需要一个办法,撬开他们朋友的嘴。
他们太了解菲尔迅了,他从不喝酒,也从不暴露自己真实的想法,永远都是笑吟吟的模样,稳重可靠的表现之下却总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也许菲尔迅就是那种酒后吐真言的类型呢?
因此他们商量着,先把好友灌醉,然后问他心底的想法。
商量完毕,起身开始了行动。
无辜的绅士再次被误解,他注意到了两位友人前来的身形,刚想挥手致意,却发现了他们面色的怪异,皮尔那一脸自豪,露西亚则眼角冒着青筋的微笑着,看起来十分危险。
他们各自拍了拍菲尔迅的肩膀,皮尔那坐到了好兄弟的身旁,露西亚则坐到了女孩的一边。
沉默开始了。
一时之间,四人竟没有一个打破僵局。
“干杯,好兄弟!”
终于,皮尔那忍不住了,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面对好友的请求,他只是摆了摆手,以作拒绝。
皮尔那数次邀请,他一并拒绝。
对他来说,酒只会导致不理智事情的发生,那样并不是他乐得见识的事情。
友人的一再拒绝令露西亚自乱了节奏,她拢了拢头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紧盯着医生双眼。
“你在怕什么?”
“嗯?”
医生不解。
“用我再说一遍吗?”
“不,我的意思是......”
“你在怕什么?”
没有给医生解释的机会,露西亚直接的发问让菲尔迅想要寻找一个理由拒绝, 最终没有任何理由。
自己最好的朋友就在这里,理应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说实话他也很好奇自己喝醉了之后的场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压抑的越深,失去理智后所表现的越发接近这个人最本质的想法。
他想看看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这放在希尔薇眼里,就变了个味道,先生在所谓朋友的逼迫下甚至说不出话来,一直在让先生喝下杯中的酒,看来那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生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
希尔薇看到了露西亚面色的难看与微微鼓起的额角,看到了皮尔那眼神中的担忧,又看到了医生的犹豫与迟疑。
于是,在下一刻,女孩在二位友人的愕然之下抢过了酒杯,跑到一旁,猛然灌下,接着,回到了座位上,死死抱着酒杯不放,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孩只觉脑袋晕晕的,体内热热的。
先生都变成了三个诶。随即她就闭上了眼,垂下了脑袋。
三个好友见此一幕都担心起来,他们都没有想到平时乖巧无比的女孩居然会直接抢过酒杯。
直到女孩晕晕乎乎的打了个嗝。
“呃~”
接着又低下了头。
他们这才放心,菲尔迅看着如此的女孩,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
见露西亚想要再次发话时,他摇了摇头,起身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重又坐回了位置。
味道还不错。
眼见计划如此顺利,二位好友也深觉诧异,以至于到了觉得诡异的地步,不过目的都达到了,皮尔那也就不顾那么多了,和自己的好兄弟不断地碰杯。
刚开始,菲尔迅还能保持动作的平稳和言语的准确性,第二杯下去,他只觉越发精神。
就这样,第三杯,第四杯......
已不知喝了多少的他突然站起身,抄起酒杯大甩着步子。
开始四处敬酒......
似乎接受了魔鬼的诱惑,希尔薇和菲尔迅表现得都很不正常,一个低着头晃晃悠悠的抱着酒杯,另一个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活泼的跳来跳去,在这搂个肩,那拍个手。
和他以往克制优雅的表现相去甚远。
这让皮尔那和露西亚直接震惊了,对于自己的朋友,他们是最理解不过的了。然而眼前这个傻子一般的人物真的是平时那个稳如老狗,温文尔雅的绅士吗?
皮尔那更加直接,接连痛饮三大杯,上前搂过医生的肩膀,大跳着鸭子舞——不断交换甩两条腿,这是最滑稽的舞蹈,场中传来阵阵欢笑。
就这样,他们跳着舞,酒一杯接着一杯的被倒入菲尔迅的杯子里,这是镇民们对他的爱。
可希尔薇已重新有了意识,刚回过神来就看到了......
那是谁......是先生吗......嗯???她这么想着,担忧地看向了露西亚。毕竟先生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肯耐心的教她东西,那么那个人就是值得信赖的
感受到她的眼神,露西亚脑中瞬间有了想法,待其落座,她揽过希尔薇问向菲尔迅。
“你对这个女孩有什么感觉吗?”
菲尔迅一愣,傻笑着问希尔薇:“你对我什么态度啊。”
希尔薇也是一愣,没有想到先生会直接问她,她脑袋空空的,想到了她们的身份,又想到了那被她定义为喜欢的感情。
“喜欢~”女孩笑着答道。
当他被吉尔斯扇在地上时,她替自己的先生辩解了很多,完全不像她一直所表现的那样,说完之后心里面一点都不乱了,反而暖暖的,那个坏蛋说这是名为喜欢的情绪,那就把它定义为喜欢吧。
果然。
露西亚不由得扶额,看来菲尔迅真不是什么好人,造的孽太多了。
下一秒,让她更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平日里对这种感情避讳莫深的好友发了疯一般。
“行,那我也喜欢你。”
菲尔迅笑的像个孩子, 话说的也像个孩子。
就这一句话让许多对菲尔迅有一定了解的人都震惊了,就医生给他们的印象,为其介绍终生伴侣仿佛都是一种冒犯,然而如今却......
然而,他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时,菲尔迅的下一个行为直接让他们如遭雷击。
他直接吧唧一口吻上了希尔薇。
“味道不错!”
然后看向了一脸木然的好友。
“喜欢不就是要亲嘛,你们这么夸张干啥。”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周围引起了一阵哄笑,面对如此充满童真的话语,谁都相信这位绅士彻底的醉了。
除医生的好友之外,也有不少人想要趁人之危,平日里温文尔雅,成熟稳重年轻有为的医生现如今喝醉了,这对暗恋着他的姑娘们来说,可是个大好时机。
一个棕色头发,鼻头挺翘,脸上长了些许雀斑的少女跃出人群,指着自己说道。
“你对这个女孩有什么感觉吗?”
换来的是相同的话。
“你对我什么态度啊。”
这让第一个跳出来的女孩大喜,也让其他对医生抱有爱慕之心的姑娘们大觉后悔没有第一个跳出去。
露西亚暗觉不妙,却也无力阻止,她示意皮尔那,然而皮尔那好像更想知道结果......
她只得无力的扶额,又注意到了怀中的希尔薇,她也在紧紧盯着人群中央的菲尔迅。露西亚竟感受不出女孩任何的情绪,这让她突然怀疑其自己的判断。
吸引了一堆目光的绅士此时仿佛突然恢复理智一般,微笑着端正了站姿,深吸了口气。
随即轻抬右手,伸出食指,放到自己的右眼皮下边,手指一用力,脊背一弯,舌头一吐。
菲尔迅竟冲着那个女孩做了个鬼脸......
如此孩子气的行为让所有人都为止大笑,包括第一个跳出来趁人之危的女孩。
紧接着又有不少姑娘尝试,得到的结果都不一样——各式各样的鬼脸。让人丝毫不怀疑医生是专业的。
众人的哄笑散去,宴会仍要继续,与众人行于言表的欢乐不同,早已醒转过来的希尔薇哪里不知道先生对她说了什么,又哪里不知道先生对除她之外的所有姑娘都做了鬼脸......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内心难以言喻的纷繁杂乱。
时间慢慢的过去,邻近宴会的尾声时,一个矮胖矮胖,须发鬓皆白的匠人推来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可是这次欢乐闹剧的重头戏。
他们用各种金属与矿物做成了这样的物件儿,并命名为烟花。
这玩意儿放出去了,不知道会撮合成多少对年轻人,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想法。
当绚烂的火光升起,擦亮夜空,惊走流云,引过繁星时,菲尔迅只觉脑内一片混沌。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找个能让他真正安心的地方。
可即便是在家里,他都根本无法安睡,天下之大,究竟何处能让他心安?
他这么想着,从人群中抽开身子,晃晃悠悠的走向了希尔薇。
邻近女孩身前,无视了露西亚的招呼,菲尔迅牵起了希尔薇的手。
“我累了,陪我去那边休息会好不好。”已是没有任何话术在里面。
最直接的询问得到的是最简单的回答。
女孩起身,跟着医生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远离人群,中央广场上最边角的花坛长椅前。
刚刚坐下,醉醺醺的医生只觉人海沉浮,虽然有一大半是重影,他从未感到如此好过,希尔薇坐到他的旁边,担忧地看向了他。
什么时候是醉什么时候是醒,究竟什么是界限?
我无时不刻醒着,却为何无法彻底理智?我无时不刻醉着,又为何无法彻底忘掉那些有的没的?
人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有太多的东西每天都在重复了,那样人生有什么意义呢?
可人的寿命又太短了,每天都在重复,谁都会死,谁都将一无所有,那么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远处高大火炬的光芒在他眼中变成了星点,人群早已无踪。
在这无边旷野中,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呢?万事万物皆没有必要联系,一切都是命啊。
他这么想着,看了看身旁担忧望向自己的女孩。
也许,无论如何, 我这个骗子做的倒是很成功,也许只有这家伙是我的吧。
菲尔迅如此想着,坐正身体严肃的面向了女孩。
“坐好,希尔薇。”
女孩闻言连忙挺直了脊背,手放在身体两侧,可眼神中的担忧不减反增,她不明白先生的想法,却也照做。
随即,医生就枕在了希尔薇的大腿上。
这让女孩有些手足无措,内心的杂乱情绪再次上涌,她发现,最近很莫名的,只要接近先生,内心就会有这种情绪,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先生了。
让情况更加糟糕的是,她的脑海里不断冒出这样一句话。
也许只有此刻,先生是属于我的吧。
这让她的面颊直接鲜红欲滴,忙甩了甩头。
不不不,这样还是太放肆了,一个奴隶不该这样。
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希尔薇才从极端紊乱的情况下回过神来,望着先生的睡颜,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产生,说实话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只希望这不是讨厌或者任何负面的情绪。
风将一片叶子吹到了医生脸上,女孩本想为其抚下,却在手指堪堪触碰到叶脉时止住了。
一个奴隶真的可以这样嘛?
触碰了主人的脸可是大罪。
该怎么办?
算了,先生没有察觉,应该就不算吧。
就这样,她拂去了医生脸上的树叶,谁知自己的手指好像黏在了先生的脸上一般,竟不舍挪去。
不知道先生的头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一个接一个令她困扰的想法不断地产生,内心杂乱的情绪也因此平添一份愧疚。
然而,即便她害怕不已,却还是鬼使神差般的行动了,当她反应过来时,指尖正传来绒绒触感。
与看起来不同,没想到先生的头发也是软软的啊。
然而,就在女孩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医生的左手突然掠过头顶,将女孩的手握住,放在胸前贴紧。
希尔薇被这一情形吓到,然而医生只是做出了这些,便也没了下文。
“先生?”
女孩轻声问道,答复她的只是蛐蛐儿与蝉的歌唱。
正当她的精神为止一松时。膝上人握紧了她的手,似梦中呓语般开口了。
“离我近一点,好吗。”
“嗯?”
醉于梦境人生中的医生此时正说着一直以来最不屑的话语。已松开了女孩儿的手。
“别离开我。”
看来先生又做梦了,不知道他梦到了谁呢?
梦话断断续续,听起来有先生的家人,有他的爸爸和妈妈,皮尔那先生和露西亚女士,好像还有伊菲娜女士。
可先生看起来面色好难看啊,是梦里的人都在远离他吗?
她又抚上了先生的头。
u ei wu la taa ki ko o tu tei
ma ka wu la na
ku kiil chei sau ra
a si yio mo ki la
da miuil sa ra
烟花仍在燃放,夜的寂静在这一刻仿佛被打破,人们的兴致也再次被推上巅峰,不住地呼喊着。
希尔薇只是哼唱着。
露西亚这才拉着皮尔那赶来,见到这一幕,忙躲到树旁,不由倚着树抚额长叹,翻了个白眼。她下定决心,如果有哪一天老狗会做出不好的事儿,那她就关门,打狗。
再次看向皮尔那时,他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还不住用胳膊抹着脸,露西亚掏出手帕,扔给了他。
“你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皮尔那接过手帕,马虎的擦了擦。
“菲尔迅他上了,他开荤了,他动情了,这可是世界一大奇迹啊!你说,我能不感动吗?”
深夜,菲尔迅从床上醒来,只觉头痛欲裂,胃里翻涌,丝毫记不起做了什么,当他听见客厅里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时,这才明白是皮尔那把自己抗回了家。
之后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无论是菲尔迅,亦或是希尔薇,又或者是皮尔那和露西亚,以及镇中的所有人。在格林尼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