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庭院中茂盛的草木随着天边浮起的太阳舒展开了自己的枝叶,绕壁而生的珊瑚藤在女孩的窗前舞动着自己的纤枝,缓缓投射到房间中逐渐延伸的日光不断躲避着风的游戏,如窜来窜去的老鼠般,拉长的光尾一下一下的扫着女孩的面庞。
希尔薇被自然作弄,揉了揉略现红肿的双眼起身,刚刚伸了个懒腰就感受到了自己大腿附近的异样。
黏腻的不适感让女孩垂下视线。
床铺上竟有些许暗红色的血迹,源头好像是自己的下体!
这让女孩眼皮猛地一睁,瞬间清醒,不断地摸索着自己皮肤上,看有没有什么伤痕,再三确认没有后,她更加害怕了,因为这代表着,它已经不是最简单的小伤了。
不会吧,不会就这样死掉吧......难道这是神对我的惩罚吗?果然啊......一个奴隶......竟然做出那种事,是怎样都不被允许的吧。
不,我应该去问一下先生,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就这样,希尔薇就在进行思想挣扎一番决定后以各种蹩脚的方式询问医生。
“先生,一个人好端端的会流血吗?”
“先生,一个人上半身和下半身医学上的差别是什么啊,有没有那种专门针对上体或者下体的病呢?”
“先生,如果我得了病,没有传染性的话,还请您让我留下......”
如此不具有掩饰性的话语,菲尔迅隐约猜测到了希尔薇隐瞒着的东西。面对着女孩儿越发坐立不安的神情,他无奈的笑笑,揉了揉她的头。
看来希尔薇的身体已经好转到要开始成长了。这可是个好消息。如此想着,他却突然摆出一副悲哀的神情。
“希尔薇,对不起,希尔薇,没想到......没想到你在我身边都会如此,对不起......”
许是医生的演技太过高超,亦或是语气太有感染力,听到这句话的女孩直接僵在了原地,唇齿颤抖,小脸儿煞白。
见女孩这幅表现的菲尔迅已按捺不住自己疯狂抽搐的嘴角,他只好闭上了双眼,以平复心情,谁知下一刻,怀中就多出一个娇小的温软。
希尔薇竟直接冲了上来抱住了自己,紧紧地搂住自己不放,头也紧紧贴在自己胸前,这让他都做好了昏过去的准备,然而诧异的是自己竟没有任何反应。
却也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
希尔薇其实很害怕吗?明明都那么多次了,她应该早就已经了解我了啊,即便如此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每一句话吗?
如此的想法让他笑不出来了。可如果现在自己都严肃的话,她只会更加害怕吧。
他轻抚着女孩的长发,由头顶自脑后,一直到脖颈处,直到女孩箍住自己的双手松开,也不再颤抖为止。
“好了吗?”
“嗯......”
医生将女孩缓缓地推开,她的眼角竟有水汽弥漫。
“爱哭鬼。”他这么说着,掏出手帕拭去了女孩的眼角,又蹭了蹭她的鼻尖。
希尔薇闻言,别过头去,迅速擦着泪水。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用每句话都听我的啊。”医生带着些许歉意无奈地望着女孩。
看来一不小心又闹大了,这孩子以前有那么爱哭吗?
“你这个啊,不是什么问题,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情,是生理上的正常反应,所以不用担心。还记得露西亚吗,她在这方面懂得可比我多哦,一会儿就让她来仔细跟你说吧。”
眼见着女孩的情绪逐渐稳定,却还是呆呆地立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的医生只好轻咳两声。
“那个,你先把自己的被子洗了吧,我去准备准备。”
在他看来系统化的教学是很有必要的,他并不想让希尔薇追着一位男性大喊这是您生出来的孩子之类的。
然而在他转身之际,身后传来了如同蚊呐一般的轻语。
“先生还请......不要骗我,希尔薇......不想就这样死掉.......希尔薇不想再一次和先生永别......不......没有什么......“说完这些,女孩逃也似的上了楼。
再一次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当他想到这里时,脑袋里竟空白一片,难道是自己以前用过这招了?没有啊。
一直讲求效率的医生果断放弃了脑海中无谓的思考,打算换个时间再次问问。
就这样,随着初晨的阳光,他走向了好友的家。
当希尔薇早已配好除污剂,床单已洗到一半时,医生回来了。
与其一同前来的正是露西亚,然而就在希尔薇擦擦双手想要出门去迎接时,却见露西亚进了门便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平时表现礼仪得体的她竟将手中提包向地上狠狠一甩,大声抱怨起来。
“您老人家可真是迫不及待啊,五天内的时间,您怎么不半夜的时候找我来?那样岂不是更早?”
见到好友脸上的黑眼圈时,医生就早已明白,这个朋友还是和以前一样,相信昨夜她为了帮助希尔薇拟定教学计划一定熬到很晚,而他去到她家将她从被子里揪起来时,她可是骂骂咧咧的整理了足有几十页用蓝墨水写好的教案。这足以证明医生的猜想。
因此对于友人如同发色一般火烈的脾性,医生也只好赔笑以对。
“你说说你......”
然而在她刚想要继续说两句时,却好像看到了什么一般,言语一滞。
露西亚这才看到,浴室里愣住的女孩,以及女孩背后,木盆里,浸在水里带有块状血迹的被子。
于是下一刻,无辜的医生便遭殃了。
露西亚头上霎时冒出股股青筋,揪起菲尔迅的领子便大骂:“你做了什么!”
却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反应,回过神来,医生已是将近失去意识,这才想起自己不妥的行为,于是松开,待其悠悠好转,以求得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就把你叫来呢?”医生幽幽的盯着她,故作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慷慨赴死。
然而露西亚仅是一阵轻咳以示对自己行为的抱歉。
就这样,对女孩来说,迟到了几年的性别教育总算到了。这个红色头发的姐姐教给了她一些女性的常识,诸如生理期,女性隐私观念之类的。
最后在其耳边提了一句......远离菲尔迅,他不是什么好人。
医生被警告,只得在远处看着书,视线却从未从她们二人身上离开。
不,更准确一点的是,她一直盯着希尔薇的状态。
当他看到希尔薇的神情由惊愕,转到怀疑,最终害羞到不敢抬起头时,他心想,完了。
却也在下一刻,为自己这种无礼的行为以及无智的思绪感到耻辱。
然后。
继续偷偷地观察下去。
10月20日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收获的季节。
格林尼的居民们为庆祝丰收,总会在十月的第三个周末举行大型晚会,届时,人们将各自出一部分作物,亦或是牲畜,交给镇中最会做菜的女人们,她们将负责晚宴的餐品。
镇中的几个酿酒师傅,或者是最会酿酒的镇民也会各自贡献出自己成果的一部分。
待得清辉漫上法拉素的林间树海,流云悄然抚月之际,格林尼的人们点燃了中央广场上早已筑起的高塔般的火炬,猎猎的光焰击打着上升的气流,与管乐弦乐交织的丰收乐章奏出欢快的和鸣。
众人把酒言欢,坐在宴会角落的绅士只是轻轻斟着杯中的酒,他喜欢透过酒杯观赏漆夜中明灭的光焰。
一道炫目的光将他从沉浸中的小小世界拉出。
几个孩子正拿着细棒一样的黑色长条凑近火炬,细棒一被点燃便刺啦刺啦的迅速燃烧,火星四射,看起来甚是有趣。其中一个孩子跌倒,其他孩子便围在他身边大声哄笑,笑着将他扶了起来。
这些细棒一样的东西正是镇上的匠人们为孩子准备的小小礼物。除此之外,他们更是在此基础上研发出了一个新的,更大的惊喜。
可这些能让孩子们大笑着跑来跑去的东西丝毫没有吸引到绅士的注意,他仅是看了一眼便大觉无趣,估计只是硝石和硫磺的产物。
这还没有希尔薇有趣呢。
如此想着,他看向了一直安静坐在他身旁的希尔薇。
身边的女孩似被如此光晕吸引,紧紧盯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两只小手握拳紧贴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
如此欢快的时节坐的还那么正吗?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他脑中酝酿。
他伏下身子,将手穿过女孩胳膊和身体搭成的三角区。
看来希尔薇果然没有任何防备。
然后,稍一用力,将她的手向外推了一下,两只小手霎时划出了膝盖之外,希尔薇也随之而失去了平衡。
在她即将倾向前方摔倒之际,医生信手一抬,让女孩的下巴磕在了他的手心上。
火苗跃起,啵的一声消散在空中。
一曲结束,新的一曲由小提琴为主。
面对着委屈巴巴不解的盯着自己的女孩,医生怎能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他太会看准时机了,卡好了女孩的呼吸,趁其不备,以必然会让其跌倒的时机破坏了她的平衡。
可他又怎会真的舍得让其摔倒,于是在下一刻伸出了手。
“想和他们玩玩去吗?”
希尔薇早已离开了医生的“掌控”之中。抿着嘴,低下了头,看着地上正搬运着食物残渣的蚂蚁。
“不......”
这不自然的神态当然瞒不过医生的眼睛。
“哦,可我想玩,帮我点一支回来好吗?”菲尔迅笑吟吟的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他自有办法。
他拄着胳膊观察着女孩的动作。
先是畏首畏尾一步一步靠近盛有黑色细棒的箱子,等到孩子们都离开它时,这才敢试探般的挑出一根,女孩四下望了望,确认没人后绕了一个大圈找了一个空位,这才点燃细棒。
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医生两声轻笑,放下了一直斟着的酒杯,起身远离了人群的角落。
等希尔薇回来时,却发现座位上已没了先生的影子。本翘起的嘴角也落下了,持有细棒高举着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她知道先生的习惯,在外面时,如果去方便或者是去别的地方,一般都会给她说一下的。
此次......
果然,先生是嫌我烦了吗......
她环顾四周,火炬旁没有,正大嚼着火鸡腿的皮尔那身旁没有,碰杯畅饮的大叔们身旁也没有。
长宴会桌旁没有,左边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远处的街巷里都没有。
此时乐曲好似进行到了高潮,引发了在场之人的一致欢呼。
希尔薇低头,望着医生的座位以及桌上的酒杯,手里的光点已烧了三分之一。捏着细棒的手缓缓张开。
火苗被摔得粉碎,散作片片灰烬。夏日的狂欢无法将其留住半分,星星点点的红芒在方砖上随着小提琴的百转千回飞旋,消散。
女孩远离了这里,临走之时还不断地回头,环视身周,结果却只能让她一次又一次低下了头。
最终她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缓缓蹲下,双臂还膝,静静地看着吵闹的人群。
新的一曲又开始了,仍是小提琴。
她还在寻找。
高歌纵酒狂欢的人们的间隙,长长的桌子和带着高椅背的椅子旁边,一盘放了十个长面包的背后,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终她将额头贴到了胳膊上,睫毛轻颤,合上了眼。
......
......
是不要我了吗?
果然,我的话还是太多了。
想到这里,她抬眼望去,视线越过了载歌载舞的年轻人和老年人,落在了正雄雄燃烧的火炬台上。
可就在下一刻,她被这个骇人的想法吓到。急忙摇了摇头,最后将视线随意的在众人身上甩过。
嗯?
嗯!
嗯......
她终于找到了医生。
就在孩子们那边。
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女孩瞬间起身,嘴角忍不住的勾起,却忽然眼前一黑,待得站定,急忙迈出几步,步伐却渐渐减缓,最终立住了。
扬起的嘴角垂下。
希尔薇的心沉到了谷底,紧紧抿着双唇。
人们的狂欢好似到了一定程度,已有不少坐在座位上休息,孩子们仍是在玩耍。
提琴手仿佛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均直直挺立,摆好姿势高抬臂膀,紧握琴弓,严阵以待。
风拂过她的头发,掠过树叶,催动了琴弦的震动。
曲音节奏越来越快,希尔薇内心的情绪也越发复杂。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想伸出手去却没有力气抬起。
可琴音令她的精神逐渐绷紧,仿佛在催促着她去做什么一般,想要逃走的欲望与杵在原地毫无作为的现状让她焦急,最终,希尔薇的心海沸腾了。
下一刻,她冲向了前方。
捡起燃的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细棒,呼呼的吹着。
眼见着刺啦乱想的光焰再次出现,女孩挥着它奔向了先生的位置。
她也不明白为何踟蹰不前,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冲出去。
只觉得先生在对她笑着,挥了挥手,这就足够了。
然而当她堪堪挤过人群,却发现先生再次消失,慌张之下四处乱看,发现先生又出现在了孩子堆的身旁,她便再次奔向医生的方向。
然而下一次还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的寻找,让女孩找到了规律,跟着那些孩子跑,就能抓到先生了。
可一次次的追逐下去,手上只剩下了燃尽的根部,她慌了,因为先生也要玩,然而......她看向了盛有这些东西的箱子,里面已经一根不剩了。
希尔薇捏紧了手中的残柄。看着远处先生的身影,垂下了头。
“姐姐,你想要一个吗?”
她循声望去,正是她曾经安慰过的小男孩。
突如其来的稚嫩话语令女孩一惊,已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
希尔薇还未来得及表态,手里已被硬塞了一根细棒。
“嘻嘻,,我妈妈说了,你这时候可要表示感谢。”男孩昂起头,似等着希尔薇的夸赞。
换来的只是女孩小到几不可闻的言语。
“谢谢......”
“好!姐姐玩的开心点呀!掰掰!“
她看着男孩吵嚷着和伙伴们打成一片的背影,以及那群孩子们对自己的邀请,又看向了远处似笑非笑的先生。
先生总有办法能在不强迫她的前提下,让自己做他想让她做的事。
抱着肩膀站在火炬旁的绅士目睹了这一切,真如他所想的。
这一切都不如希尔薇有趣。忍不住想要看到一会儿后的场景,届时,匠人们将推出准备许久的惊喜,相信那时候希尔薇的表情会很精彩。
于是他招了招手,示意让女孩过来。
女孩因只递上了个残柄而愧疚,这让医生大觉怪异,明明她手上还有另一根,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得到了令他诧异不已的答案。
“这已经不是先生要的那根了,对不起......我没有完成。”
令医生惊愕的是女孩如此较真的态度,旋即两声轻笑,摸了摸她的头。
此时宴会的第一波菜品已用毕,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重点还在后面。
他们坐回了座位
各式活动开始了。
绅士又一次斟起了酒杯,女孩则换了个姿势,虽仍显得正式不已,却能看出几分放松的意味,目不转睛的盯着在临时搭建起的台子上表演着的人们。
露西亚和皮尔那自一开始便盯着他俩的行踪。
“嘿,傻子,你知道些什么吗?”红发女孩坐在离医生和她的小助手很远的位置,伏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问道。
他们就这样交换了他们的所见所闻。
越是交谈,他们便越是惊愕。
这......
皮尔那几乎是泪眼汪汪的远远瞧着不时向自己的小助手说话的好兄弟。
好兄弟我挺你!
而露西亚则咬牙切齿的狠狠盯着自己友人的脸,当皮尔那说出前些天看见希尔薇拿的东西时,她脑海里便觉得希尔薇可怜无比。
这老狗开始下手了,连这么可怜的女孩都不放过。
令她气愤不已的是好友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明明都......
却还是一言不发。
她明白自己的好友从不愿展露内心的原因,他给自己设限太多了,而他的病情也让他从未真心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儿,然而看其对希尔薇的表现,让她十分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