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阿廖沙”
阿廖沙笑一笑没说话,他手里的烟还没有燃尽,西泽尔现在的个子只到他小腿膝盖处,虽然个子矮矮的,他就这么抬起头看着阿廖沙,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年轻士兵的身影,就像他第一次遇到阿廖沙一样。
1942年九月,斯大林格勒
旷日持久的炮击将半座城市炸成了废墟,如同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每个角落里都有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满了鲜血,来自两个国家的年轻人在这座城市里厮杀,尽管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相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各种方式夺去对方的生命,建筑物和金属构造物燃烧的黑烟遮盖了整片天空,如同乌鸦一样在城市上空徘徊。
“苏卡不列”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趴在战壕上向着敌军射击,刚探出头就被一梭子子弹压了回来,脸前被子弹击起了一片土雾,他坐在战壕里,靠着墙,手里的PPSh41在刚才的交火中刚刚打空了子弹,他从脚下的弹药箱里摸出了一个弹匣,对面有一个极为老辣的机枪手,机枪点射总是可以压制到自己脸前,他旁边躺着他的班长,在刚才的交火中,他被远处的机枪击中,
几颗7.92*57mm的子弹撕开了他的胸口,人的身体在面对子弹的时候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这已经是佐科列夫的第11个班长了,他的运气总是出奇的好,现在整条战壕上似乎只剩他一个人了,忽然间,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他还在诧异,空中就传来了尖啸声,然后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一阵巨力将自己拍向了空中,然后就是失重感下来,最后,世界一片漆黑。
“嘿,西泽尔,你多大了”
“18岁了”
“和我儿子一样大,要是没有德国鬼子,你们应该都在上学”
“那你儿子呢?”
“他啊,和他的妈妈一起被德国人的炸弹炸死了,那天,我刚好去集市上买东西,回来就看到我的家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大坑,然后我就又回到了军队,我看到很多和我儿子一样大的年轻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看起来饱经沧桑的中年男人,在谈到这个话题上总是滔滔不绝,见的越多应该更加麻木,但是这个中年男人并不是这样,你可以从他的身上感受到热量,他并不在意自己所经历的一幕幕悲剧,就像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钢铁,命运的刁难只是剔去了杂质,他却愈发的纯粹。
“对了,西泽尔,你是哪里人”
西泽尔想了想,他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被绑在椅子上面,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用银钩子刺进大脑,他却只能坐在那里,用眼睛盯住那个男人,紫色的瞳孔里发出的目光如同狮子一般扑向了那个黑衣男人的双眼,在昏死之前,他看到那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再之后,他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一个四岁孩子的灵魂被塞到了一具18岁的身体里,他躺在地上,脑海里泛起了一些记忆碎片,他记得自己是从东方来的,然后就被编入了红军,他接受了训练,然后就被送上了前线,他从胸前的口袋了摸出了一张士兵证,里面贴着一张照片,上面写着名字,虽然这些字他看起来很陌生,但是还是可以读懂意思,
“西泽尔”这就是他的名字,和以前一样。
“我只知道我是从东边来的,哪里,我记不清了”
科罗斯基没在意,他想,可能是被炮弹炸昏了头吧。
“政委和我说,要我们去广场,那里有一栋工人宿舍楼,现在那里人手不足,需要我们去支援,阿廖沙,西泽尔,我们走”
“是!”
这是西泽尔第一次见到阿廖沙,个子不高,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只有眼睛神采奕奕。
“你记得科罗斯基叔叔吗?”
“嗯,怎么了”
“他曾经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莫斯科当兵,1924年的时候,列宁去世了,他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所以他去给列宁守灵,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他走到列宁身边说:“伊里奇,剥削者来了”他看到伊里奇纹丝不动,他才明白,伊里奇是真的死了。
“所以,西泽尔,你要怎么去做呢?你能在你的生命结束之前,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总要有人先去做的”
西泽尔的小脸紧绷着,仰起头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死倔死倔的,我一直好奇你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不过嘛,就这样了,祝你好运,同志”
阿廖沙在微光中消失了,就如同他来一样,悄无声息,只有手里那冰凉的触感在提醒西泽尔,这并不是一个梦,他的战友,阿廖沙同志,跨越了世界,给他送来了支援,即使这支援微不足道。
西泽尔收起了枪,这只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大了不少,他穿过走廊,来到妈妈的房间,望了一眼,她已经睡熟了,西泽尔放下心,走到自己的房间,把枪放到了箱子的最深处,然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外面还是在下雨,一片黑暗的静谧之中,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清晰可见,西泽尔一年前在岛上上学,在开学的时候,一个叫贝拉蒙的小孩和他发生了冲突,不过,在西泽尔把他打了好几顿之后,也就安分下来了,他的父亲是岛上的行政次长,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寻常的打闹罢了,但是西泽尔打人是有办法让人看不出痕迹的,所以,即使贝拉蒙去告状也没用,然后,在其他孩子眼里,西泽尔是一个不好惹的硬茬子,自然,一年里相安无事。
西泽尔走到客厅里,他睡不着,然后,有人敲了门。他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开了,风夹杂着雨丝刮入屋内,外面是白昼般的灯光,一个人站在门口,黑衣军人背着双手,跨立在他的周围,雨丝从他们的衣服上划过,如同一座座铁铸的雕像,身后数十辆装甲礼车环绕着这所普通的房子,在今夜,这所房子坚不可摧,这个男人如同一块岩石一般立在雨中,领口的黄金圣徽发出熔岩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