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
李何愁这句话重锤一般的砸进了岱宗少女的心里,在那短暂瞬间,鱼玄雅心中因郎中的言语出现了一丝裂痕,有过一时动摇。
她很清醒,知道李何愁是在强词夺理。可不知道为什么,鱼玄雅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中的思绪宛如暴风中的孤舟,摇摇晃晃的,却从未平稳下来。
“让我来猜猜吧,因为你的红瞳?因为你需要用无私的表现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煞星,真是伟大啊!”
郎中的话语骤然尖锐了起来,他脸上的平静压根掩盖不了内心深处的歇斯底里。这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烦躁直直的冲着鱼玄雅而来,恶毒无比。
他是喝醉了吗?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可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短短一天的相处,是看不透一个人的。或许这才是李何愁的本性,一个缩在千里群山中的小人,只不过稍微有那么两手医术,得到了王家的尊敬而已。鱼玄雅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人,他们往往忌惮自己的红瞳,会在妖邪伏诛过后大肆鼓吹自己是妖邪的同类。要在以往,这种混账只需要拔出拓性剑吓上他们一下就会老实了。
鱼玄雅看着乱抛酒壶的李何愁,听着瓷器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穿夜空。手却并没有伸向剑柄。
少女不觉的拔剑就能吓住这位郎中,相反可能会被他无情的嘲笑。
很淡,有一股很淡的悲伤藏在李何愁的话语中。那些事不关己、那些高高挂起、那些尖锐刺耳、都无法掩盖这股悲伤。郎中每每说话的时候,他躲闪的视线从未有过一次落在鱼玄雅身上。
他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为了些未知的理由在这里嘴硬?
岱宗少女仰头看向夜空,想着刚刚讨论是李何愁隐含的纠结,又看着现在他这幅根本说不上肆意的狼狈样子。心中涌上了一股奇妙的情绪。
这情绪鱼玄雅也不好形容,可她知道这并不是怜悯。
更形似同行者间的一种相惜……
“李郎中是不是被以前无私救助过的病人伤害过?”
鱼玄雅轻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你这问的还真直接,不过也对,你毕竟是个憨憨,肯定是这性子。”
最后一个酒壶被李何愁扔下屋顶,最后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从这以后是漫长的沉默。静寂中只有两道呼吸,一道平稳,一道略有些紊乱。
“鱼玄雅,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李何愁端着迟迟没有饮下的最后一杯酒,突然开口。
“如果有两方人,一方有五人,另一方只有一人。一个你绝对抗衡不了的妖邪要绑架了你和这两方人,它让你杀掉一方来保住另一方。你会怎么选?”
这是郎中第一次将视线放到鱼玄雅身上,他死死盯着岱宗少女,锐利的视线中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敷衍。
经典的电车难题,困扰了一个又一个心怀怜悯的人。用这个来折腾不过只有17岁的鱼玄雅太过为难,不过李何愁现在压根不想考虑这些,不知多久前他曾用同样的问题问过另一人,当时郎中得到了一个胡搅蛮缠的答案。
他并不期待鱼玄雅能够给出什么完美答案,他只想压迫少女,让鱼玄雅稍微和自己希望的一样……
“无论杀少救多,还是杀多救少,你都得放弃一方。”李何愁的声音骤疾,咄咄逼人起来。
“被你救的人不会感谢你,被你杀的人却确实倒在你的兵刃下。那怕你事后为此赎罪,那怕自裁以谢,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你的选择也不会变的更好。”
“你杀的可能会是遗臭万年的恶奸,可你救的却不一定是百世流芳的圣贤。不存在杀坏救善,你压根就不知道善恶。”
“摆在你面前的只是最简单的两个选择,五条命和一条命。”
“你怎么选!”
话至激昂处,李何愁握不稳手中的酒杯,半杯烈酒撒了出来,在桌上散开顺着拓性剑的剑鞘流落在了屋瓦上。
鱼玄雅咬紧了牙齿,瞪大了眼睛的李何愁几乎将上半身倾倒过来。少女脑中一片浆糊,心下全是混沌。五条命和一条命,简单的两个选项,却压的她喘不过来气,驳杂的思绪让她浑身无一处不抽痛,鱼玄雅现在只想推开李何愁,放声大吼起来。
可她没有,岱宗少女平复着自己的气息。低下眼睛不敢看李何愁,她修为重归,明明轻易可以让李何愁安静下来,可她却没有这个勇气对神秘的李郎中出手。
“我……我不知道……”
鱼玄雅的声音很小,将生命摆上天秤两侧本就是一种亵渎。不选择或许是她最好的反抗了,只不过少女的声音,并没有她自己预料的那般无力。
“不知道,不知道啊。也对,你怎么可能知道呢?”
李何愁开心了,折腾一个青涩的少女真是前所未有的爽快不是吗?他举起那半杯酒一饮而尽,真是意气风发啊。
可心头那点焚火余灰般的思绪,却让郎中咬牙切齿。
看着喜不似喜,悲不似悲的李何愁。鱼玄雅从屋顶上站起,向着郎中微微躬身。
“请李郎中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得不出答案,但我之后肯定会带来答案。”
烈酒入喉,随着鱼玄雅的话语。郎中原本以为少女会颓然在难题之前,久久纠结,却不想她居然要了一段时间,没有就这样停下。
你问的是个什么问题啊?让老头子知道了不得骂你几句?
还想让我给答案,你这不是刁难我吗?
你家里那边都喜欢用这问题折腾人,哇,太坏了吧。
你给我点时间,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
……
啊,真烦人啊……
李何愁烦躁的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一个鸟窝,突然站起身来,把手里的酒杯,最后一件瓷器猛的砸了下去,声音之大响彻夜空。
“王自清,给我出来,有事跟你说!!!”
郎中这声音分贝大到绝对可以算作扰民,一时间整个王宅都沸腾了,满脸倦意的下人们带着衣冠不整的三少爷跑到了李何愁蹲的屋下。
本该是嗜睡的少年时,可王三少爷还是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躬身向李何愁问道。
“李郎中有什么事找我?”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家的空房不用两间了,鱼玄雅我自己带回去算了。”李何愁回头看向鱼玄雅。
“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