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我不喜欢这边的雨,轰轰烈烈地打湿衣物,刺痛隐疾。
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霉运。
……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实在是太多;后坊那老婆子又来烦人,一个劲挑骨头;我的午饭还没吃。
乌托邦,乌托邦。虽说我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困难,但也与所谓“甜蜜幸福生活”相差太多。
诶,算啦,别这么想。若我从这小镇离开,去往森林那边主城,估计连工作都找不到吧。
……爸妈还在这花工坊,我还得想办法进去见见他们。全封闭式实在不够人道;况且,天天守在大门口,这几个月我都没见有新的人进来,出去的也寥寥无几。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小镇上大姑大姨都没说,或许没什么。
……但她们对花工坊这些事一向避讳不谈。
算了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能力做什么。与其探查这些,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要做些什么。
嗯,就是这样。去便利店买点面包,然后坐在那晦气工坊的门口吃吧。
……若是能见到爸妈,就更好了。
叶特穿戴好,走下楼去吃早饭。
临海小镇五天前下了场大雨,带来了阵阴风,之后天气短暂放晴;可三天后,霪雨霏霏,春寒料峭,尽管没有造成太大不便,但终究还是影响了一些花朵生长,也影响了部分人的心情。
客厅的壁炉又燃了起来。今天是皮卡做早、午饭的日子,这位忙碌的父亲准备好东西后便匆匆赶去上班;他并没有选择做与调香相关的工作,而是当了一名会计师,而卡皮和克莱恩起的稍晚些;因此,叶特来到客厅时,只有装饰灯陪着她。
叶特呼了口气,靠近壁炉取暖。
不一会,三人坐在餐桌前。
克莱恩自从上次兜风事件后,与叶特的关系持续升温,如今已是很好的朋友。这段时间两人在小镇周围逛,顺便采购一些新学期的必需品,现在已经准备齐全。而叶特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目前状态良好。
“……今天在小镇里逛逛吧。”克莱恩搅动着酸奶麦片。
两人把外面的景点都逛了个遍,卡皮和皮卡一致认为小镇里没什么好逛,叶特总有一天会逛完,就撺掇克叶两人去景点。
克莱恩和叶特都不那么想,但夫妻二人极力劝说,她们坳不过。
可现在,她们已经把景区逛完,有了充足理由在小镇里逛!
叶特建议道:“要不去米斯瑞丝周围看看?”
这当然带着自己的私心。即使与母亲关系不融洽,她也有些想担心;瑞琪已经进行实验几个月了,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再加上直觉告诉自己,这座工坊很神秘,叶特打算找时间去看看花工坊,说不定还能进去参观;而米斯瑞丝商场后便是花工坊,她可以“顺道”去看看。
很合理的想法,克莱恩欣然答应:“好……”
然而她的“好”还没说完,就被卡皮打断。卡皮皱着眉头:“小孩子去商场那边做什么,还是算了吧。”
叶特也皱起眉头。
实际上,这不是她第一次提出类似的请求。只要她提出与花工坊有一点点关联的事,都会被搪塞。“本地人大部分都是这样。”她悄悄问起克莱恩时,她这么回答。
但很显然,克莱恩不这么想。她似乎也对花工坊有点兴趣,于是对母亲撒娇:
“诶,妈,就只是去看看嘛,又没什么事。”
叶特追击:“是的,卡皮夫人,我有些好奇这里的商场里是否会卖些不一样的东西。”
卡皮瞥了一眼两人,接着对叶特说:“那就多卖些各种作坊生产的香水,没什么好稀奇。”
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人也没办法再厚脸皮请求;叶特低头喝酸奶,她喝的很少,而面上有一瞬的失落。
克莱恩在一旁瞟到她微小的神情,趴在桌子上。
门铃突然响了。
卡皮上前去开门,见门口站着位和皮卡同公司的员工,那人帽子压得低低的,向卡皮问好,然后说:“皮会计今天中午临时有应酬不回家,他让我对夫人您转达歉意,没办法做午餐。特此定了米斯瑞丝的饭店来补偿。”
卡皮很惊讶:“这样吗……好吧,谢谢您转达,进来坐坐,喝口水吧。”
而员工婉拒,表示自己是有工作顺便路过后匆匆离开。卡皮回到客厅,无奈地说:“姑娘们,这下可以了。”
克、叶两人相视一笑。
很快,午间时刻到来,雨雪短暂停止。
叶特和克莱恩跟在卡皮后面。卡皮临走前特意嘱咐跟紧她,让两人不要到处跑,以免跑丢;这当然不方便,但克莱恩她们没办法反驳;叶特只好默默记路,观察周围环境。
三人经过上坡路,又走了好一会,左拐右拐,终于到达米斯瑞丝。
米斯瑞丝商场看起来和森林另一边商场没有任何区别。叶特一行左拐右拐,来到一家离后门很近的餐厅;餐厅不大,装修温馨,但很注重细节:每样东西上都印着店名:德利莱福。
说实话,出来临海小镇时,叶特觉得这里取的名字都很奇怪,无论是人还是物;之后她知道这是靠谐音后,为了方便,学习了一下方言,眼下这家店便叫“DAILY LIFE”,日常生活。
……果然还是觉得奇怪。叶特面无表情,在心里将名字记成了“来福餐厅”。
服务员前来,找到皮卡预订的信息,带着三人前往包间;菜品很快上齐,大家都敞开肚皮,吃了顿丰盛的午餐。
“真是不错!”卡皮赞叹道。
“是啊,菜品新鲜,汤汁香甜。”叶特附和到,“让人忍不住吃撑。”
天地良心,她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这家人餐品着实不错,但这不是重点;叶特打算借此机会去看看花工坊。她随即又说:“我去上个厕所。”
卡皮一副担心的样子:“找到到吗,我带你去。”
这熟悉的掌控欲……叶特很无语。克莱恩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母亲说:“又不是小孩,自己去也可以的嘛。”卡皮只好点头。
克莱恩眨眨眼。
叶特意会,从餐厅正门走出,立马奔向商场后门。她在路上观察过,花工坊就在后门那;这时,她路过一家牛奶店铺。这店铺挂满星星灯,橱柜里的牛奶也跟着发光。也许是因为这牛奶包装好看;鬼迷心窍,她买了一瓶,才踏出商场。
出来后走几步路,叶特终于看到了花工坊的全貌。
她有些惊讶。
虽然名字是“工坊”,但实际的占地面积绝对比工厂还大;之前因为地理位置,这个只有几个烟囱出头的大型作坊并不算太显眼;可离得近些,叶特还是感觉到震撼。
从外面看,这座工坊呈红色,超大型培养皿内全是淡红色液体;大门是庄园门样式,雪白的漆涂在上面,与门内隐约的花海形成对比。本来是很漂亮的外围,叶特却感觉有点压抑。
她握着牛奶在门口等了一会,发现从大门看,工坊里连路过的人都没有。
……奇怪。她不经意想着。
这时,转角走出来个人,手上捏着个面包。
这是个漂亮女孩,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似乎比叶特小一点的样子。她似乎很惊讶还会有人来工坊门口,小声说:“你……”
叶特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本地人,她下意识有些戒备,但看到这女孩说完后,顺着自己刚才的目光看向门内,似乎不太避讳的样子时,还是说了句:“你看这门内,好像里面没人。”
女孩视线收回,打量了叶特一番,随即敷衍地回道:“……嗯。”
虽然敷衍,但确实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叶特心念一动,她想从这个人嘴里套取信息。
她便友好地向这人打了招呼,介绍自己是小镇上新来的。
女孩则一副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的模样,只是说明出了自己的名字:“卡乐芙。”
名字真甜……叶特随意想着,问道:“卡乐芙小姐,你……是想进去吗。”
这只是简单的试探,叶特并不指望对方给出什么回答。
谁知,卡乐芙微微睁大双眼,反问道:“你想进去吗?”
“……”没想到提到这里,这位会这么直接。叶特想了想,打算绕个弯。
“我的母亲在里面进行合作,待了几个月。”
“几个月?”
卡乐芙脱口而出,似乎对这个词有些敏感。她愣了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过度反应,欲盖弥彰地支支吾吾。
“我的父母大半年也进去工作,到现在还没出来。”她犹豫着开口,“……如果是想看他们的话,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叶特还没问出口,这位姑娘便诚实回答:“我自从他们进去后便守在这里,这花工坊大门像是摆设一样,那么久,却没一个人进出。”
言下之意,是让叶特放弃从这里直接进去寻找母亲。
叶特追问:“其他门呢?你是什么时候守的”
卡乐芙:“我沿可通行道路走了一圈,没发现其他门;守的时间……每天中下午。”她顿了顿,又补充,“我家是贾斯米恩,离这不远,透过窗户可以随时监视大门口,一直没发现门有开过的痕迹,更没见着人影。”
米瑞可大陆未被探索完全,为了保证安全,爱丽丝女皇继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划分通行道路;她暂时将“危险区”划分为不可通行道路,而平民无法进入,进去的话需要通行令。卡乐芙一说,透露出工坊后某方向是具有危险的区域。叶特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不对劲,她沉思着,分析卡乐芙说的话:
一直守在这却没见着人,只有三种情况,一是这里真的无人进出,但瑞琪在几月前进入,不可能没留下痕迹;二是卡乐芙没有监视好,没注意有人进出;这还包括自己的妈妈;三是工坊暗门,或是在“不可通行道路”上另有其门。……但这可就危险了。
与陌生人第一次谈论这些话题,叶特仍有些戒备。想要继续分析,她需要更多细节,甚至需要亲自调查;但显然,对刚认识的人来说,这些要求都不适合。况且,叶特心里有些不可控的难受;她告诉自己:虽然这座工坊确实古怪,但目前什么都没影响,母亲问题应该不大,过段时间还有机会再见她;至于其它的,自己目前没有能力,现在调查只是给自己胡乱猜测、难受的机会。
……先这样吧。叶特想着。
她看向卡乐芙。
卡乐芙在她思考的时候一言不发,好像也在想着什么,或是在发呆。总之,她见叶特看向她,只是投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位卡乐芙小姐似乎挺冷淡的,但对花工坊这件事格外上心。叶特想到。自己刚刚在套她的话,这位小姐却主动把更多信息告诉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叶特莫名生出不安;她天生多疑,但这种性格自己和母亲都不喜欢,她想尽力压制这方面想法。
或许……换个话题?
叶特定定心神,打算转移话题:“我大概明白了,谢谢!”
卡乐芙没有表示。
叶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卡乐芙用很怪异的语气说:“你……多大了。”
“……”
叶特忍不住笑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转移话题的功夫不到家,卡乐芙有些有些不知所措。;叶特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16。”
“比我大一点。”卡乐芙这么说,她看着眼前打扮端庄大气的少女,心里还是不免想到自己的状况,有些难过下来。
于是气氛又凝固了下来。
叶特看着手表,时间差不多,再不回去卡皮夫人大概要起疑了,于是准备离开。两人道别。
卡乐芙看着叶特远去,直到看不见背影,才起身向相同方向走去。她一改刚才冷淡而无所谓的态度,一副烦恼和悲伤的样子。
或许是刚刚的对话刺激了她,亦或是想起了什么人,她捏紧了手上的面包,还剩大半。她在仔细思考刚才的对话。
雨夹着雪淅淅沥沥又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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